“阿初。”时惟与在后面喊了一声。

“嗯？”谢惟初回头望去。

时惟与站在夕阳里，漫天霞光洒在他身上，笑得很是好看。

“你一定会赢。”

谢惟初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了声，将手中木剑挥了挥：“当然。”

他转过身，慢悠悠走上试剑台，周越不假辞色，一身浅蓝色的夫子袍在台上猎猎生风。

谢惟初狡黠一笑，持剑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弟子谢惟初，请教周先生高招。”

周越抬眼看向擂台另一端那个看似礼数周到的小师弟。

谢惟初是十八名弟子中最不循常理的人，不论是在云中城被邪修抓走还能冷静周旋到秩玉真君到场，还是社火那一晚在游神队伍中笑得张扬，这孩子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他站在台上，腰杆挺直，目光澄澈，浑身上下又透着孩童的狡黠纯真。

周越微微颔首：“嗯。可准备好了？”

“是。”谢惟初手握木剑，点了点头。

台下的小弟子们咽了咽口水，都在等他进攻，但谢惟初却没有，他反而气定神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竟然直接站在原地，将木剑横于胸前，闭上了眼。

周越眉头微微一动，他目前是元婴期，神识可以轻而易举拢住整座悬鉴山，试剑台上的任何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故而他能感觉到谢惟初周身气息正在飞速发生变化，速度之快让他都不由得正色几分。

谢惟初闭着眼睛，黑暗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天地生灵，皆有灵性，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可循。

他先前在台下看完了所有人的比试，看完了许师姐的三次问剑全程，也看完了每一个人的剑式和落败。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浮现，最后得出结论，周先生的剑气，并不是无迹可寻。

在谢惟初的感知中，那些虚无缥缈的剑气，都是一条条在黑暗中发光的河流，它们汇聚、重组、奔腾、勃发，沿着各自的轨迹行走。

周越见谢惟初只闭着眼持剑站着，也不像前面那些弟子一样想办法进攻，便也不再等待。他屈指一弹，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奔谢惟初面门。

谢惟初闭着眼，感受着周围的剑气流动。周先生动手了，他能感受到一道青色的光晕正在朝他袭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剑气贴着他耳边飞过，连他鬓边的发丝都未碰到分毫。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他……闭着眼睛？！还躲过了？？？”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

“你……”周越掐诀的手一顿，眼底惊诧更深。

他不是没见过能躲开他剑气的弟子，上一轮的许玉璋就躲开了，时惟与也闪避了好几道。但那些弟子都是用眼睛看，用身体去反应的。

但谢惟初不同，他全程闭着眼睛，就像是他提前知道了剑气会从哪里来，才会在剑气出手的那一刻能预判到，从而躲开。

周越收敛心神，右手连弹释放出三道剑气，一道比一道刁钻，第一道直取左肩，第二道扫向右膝，最后一道则绕了个弯，从谢惟初身后袭来，直取后背。

三道剑气从三方而来，可谢惟初依旧没有睁眼。他向□□侧躲开第一道剑气，右脚又后退半步，第二道剑气顺着他的膝边掠过，等第三道剑气从他身后袭来时，他又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木剑向后一竖——

“铛！”只听一阵清越的撞击声响起，剑气击在木剑上，被谢惟初稳稳挡住，他就这样背对着剑气，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台上闭着眼睛的谢惟初。

周越收回掐诀的手，眼底的讶异已经变成了震惊。

这就是段行舟说的……惊喜？确定不是惊吓？！他好像有点明白段行舟所说的道心破碎的感觉了……

周越深吸一口气，尽量端着自己为人师表的架子，他看着谢惟初，问道：“你闭着眼睛就躲开了我的剑气？”

谢惟初听到问话，缓缓睁开眼睛，和时怀琢如出一辙的青绿色眼中没有时怀琢的疏离和深沉，反而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般灵动。

周越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掐诀的手微微一颤，谢惟初的眼睛……以前是这个颜色吗？

他记得在上午玉台授剑的时候，谢惟初眼睛还是黑色的。只不过一个下午，怎么就变成了青绿色？

尤其是那张和秩玉师叔七八分相像的脸。谢惟初拿剑站在那里的时候，恍惚间他还以为是秩玉师叔在和自己对练。

就在他怔愣时，谢惟初仰头笑道：“嗯！闭着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楚。”

听了这话，周越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师父曾带他去峰顶看秩玉师叔练剑，那时师父就指着秩玉师叔说：真正的剑修，不是用眼睛去看剑的，而是用心。当你能闭着眼睛看清所有人的剑时，你就离剑道不远了。

他当年花了百年才明白这句话，直至现在都无法做到。而如今，他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在入门第一天就做到了。

周越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下：“来。”

这次他不再站在原地挥出剑气，反而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自从他站在试剑台上的那一刻，双脚便再未移动过，不论是许玉璋的猛攻，还是时惟与的试探，亦或者其他弟子的进攻，他都稳稳站在擂台中央，一步未移。

而现在，是他今天迈出的第一步。

他嘴角上扬，换成双手掐诀，数道剑气从他身侧凝聚，在他身前列成剑阵，所有剑尖齐齐对准谢惟初。

“来，让我来试试你。”

话音刚落，剑阵中的剑气一道接一道向谢惟初飞去，谢惟初握住木剑的手都渗出了汗。

方才抵挡背后的那一道剑气，可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那一剑震得他虎口发麻，手指到现在都在痛。

但剑阵在前，他只得用力将手中木剑紧紧握住，左右看了一眼试剑台的环境，再次闭上眼，朝着周越的剑气迎了上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每一道剑气在黑暗中都发着光，他能看见！

谢惟初的意识忽然恍惚了一下，他想到了不久前的一件事，那时他还在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