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看着眼前握剑的女孩,她的眼睛平静无波,同样的眼神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亲师叔,如今太上剑宗的代掌门——秩玉真君。
他活了八百年,见过了太多自诩天赋异禀的弟子,有的剑道天赋惊才绝艳,再难的剑式一学就会;有的悟性高的令人咂舌,晦涩的经义一点就通。
但许玉璋不同,她身上除了天赋外,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那种明明已经落败,却还站在台上,说“我还有机会”的冲劲。
剑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能走长远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好。”周越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再来。”
许玉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等再睁眼时,她重新竖起她独特的起手式。
周越微微挑眉,抬起右手,掐了一个不同于先前的陌生剑诀。
台下小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道较之前更为凝练的剑气向许玉璋缓缓推进。
那道剑气虽不快,但带着难以匹敌的威势,所过之处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剑气从各方扑面而来,几乎封锁了许玉璋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
所有人纷纷屏住呼吸,一些经过周越“毒打”的弟子们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一击……和之前周先生跟自己对练时相比,之前那次对练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谢惟初一直紧盯着场上局势,但却在此时忽然闭上了眼。
四周都变得很安静,试剑台上动作慢了下来,他能感受到一道道如溪流般的剑意向许师姐的方向涌去,一切看似已入穷巷。
他汇聚心神,再仔细感受这台上的灵力和剑意走向,口中喃喃道:“直上。”
“什么?”时惟与并未着急去加练,听到谢惟初突然说话,还有些疑惑。
他偏头看向谢惟初,只见他闭着双目拢手而立,浑身散发着莹白的光晕,眉间红痣在夕阳的映照下衬得他如同悲悯世人的神明。
时惟与一时看呆了眼,直至谢惟初睁开眼他才回过神,轻声道:“什么直上?”
谢惟初抬头看向试剑台上两人,冷静分析道:“许师姐不能躲,这一击只有直上冲刺才能有转圜余地。”
“可……”时惟与更加不解,又看向台上。
周先生那道剑气铺天盖地而来,正面迎上去,难道不应该是最难攻破的地方吗?
他回过头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谢惟初盯着试剑台上的认真模样,又止住话头,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试剑台:“嗯,许师姐要小心了。”
而台上,许玉璋也在沉吟片刻后选择了提剑直冲突刺,她脚步向前踏出半步,同时将手中木剑直面周越剑气。
“刺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木剑在她手中剧烈震颤,木屑被剑气削得四处飞散,手臂更是止不住颤抖。
但许玉璋却仍旧咬紧牙关硬抗,一只手不够就换双手握剑,凭借侧身与木剑的力,竟真将那道凝练的剑气带得偏转方向,只削掉了她肩头的一小片布料。
台下小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能躲过去???”
谢惟初眼睛亮得惊人,他抓着时惟与的手晃了晃:“阿与你看到了吗?许师姐做到了!”
“嗯……”时惟与呆呆地点了点头,但眼神却并未再看台上,心思全在谢惟初身上。
阿初方才说只有直上冲刺才有转圜余地,竟然是真的……
他没有上台就能感知到那道剑气的灵力流动,并且做出了最佳的判断,而这仅仅只是在台下看了一眼。
台上,许玉璋突破重围,不敢耽搁。她脚一蹬,抓住机会猛地拉近与周越的距离,目标直指周越释放剑气后尚未完全收回的右手。
众人都屏息凝神关注这一刻,若是许玉璋这一击成功碰到,她将是第一个完成试炼的弟子。
周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反应极快,刚要收手,但许玉璋比他更快,电光火石间,许玉璋那磨损的不成样子的剑尖终于点在周越右手的手背上。
场面寂静一片,周越浑身剑气消散,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落针可闻。
许玉璋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微微喘息,持剑的手更是抖得厉害,但她眼中不灭的星火,却紧紧盯着周越,等他说结果。
周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的红痕,又抬眼看了看眼前倔强清冷的女孩,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过关,回去不必再练。”
霎时间,试剑台底下欢呼声阵阵!
虽然不是自己过关,但是只要有人能成功,那就代表,周先生并不是真的不可战胜。说不定自己努力一点,也可以成为第二个过关的人!
许玉璋握紧了手中的木剑,眼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就垂下眼,向周越深深行了一礼:“玉璋,多谢先生指点。”
周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记得去东来阁换一柄新木剑。”
许玉璋脚步一顿,回头复行一礼:“是。”
“许师姐,这里!”谢惟初挥着手,不等许玉璋过来就拉着几人迎了上去。
时惟与上前向许玉璋道贺:“恭喜许师姐,师姐好厉害。”
许玉璋看着大家围上来的模样,眉眼弯了弯,又很快消失,她道:“运气。”
“才不是运气!”陆摇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许玉璋,“许师姐你这是实力!实打实的实力,我上台后可是连剑都没握稳就被打飞了!”
苏楼枝在看到许玉璋成功过关时本是最高兴的那个,但在许玉璋从台上下来,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周越扫了一圈台下剩余的弟子,最后将视线落在谢惟初身上。
“谢惟初。”
“到!”谢惟初正和几人说着话呢,被这一声点名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应了一声。等他喊完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硬着头皮悄悄往后瞟了一眼。
周先生这是……要让他上台对练了。
一时间,周围好几道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谢惟初只觉得自己被看的浑身刺挠。
他抬头看向台上,果然,周先生说了下一句:“你来”。
既然周先生都指名道姓了,谢惟初也只能活动了一下手臂,认命似的拿起木剑朝试剑台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忐忑不安地抚过木剑,叹了一口气,嘀咕道:“真到我上了,还真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