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与快速分析眼前形势,心中忽然想起谢惟初刚才脱口而出的“当然”。立刻就定下心神,握紧木剑朝着剑气的薄弱处迎了上去。
他挡开了第一道,第二道剑气,然而周越剑式多变,第三道剑气即便他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擦过他的手腕,酸痛让他的手一麻,却还在咬牙坚持。可周越的剑气到底不是他一个孩童能抵挡的,刹那间木剑飞出,脱手落地。
时惟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握了握,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越眼含欣赏,负手而立:“有底子,但过于倔强,不懂变通,须知真实战局总是瞬息万变,在你无法一力破万法时,也需找找其他方法。”
时惟与垂下眼,弯腰捡起木剑,躬身一礼:“是,多谢周先生赐教。”
说完,他便下台走向谢惟初。
谢惟初此时正和苏楼枝、许玉璋讨论先前所有弟子对练的情况。陆摇光也正好练完四万遍,揉着发酸的手臂凑了过来,与众人说着话。
见时惟与走来,谢惟初眼前一亮,对三人做了个失陪的手势,快步迎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抓起时惟与的手腕。
时惟与手腕上又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剑气擦过留下的,不算严重,却也红了一片。
谢惟初一边轻轻揉着他手腕,一边心疼地说道:“若是抓不住便不抓了,手腕疼不疼?”
时惟与听到这话弯了弯眉眼,但很快就垂下头,委屈道:“疼的,但是阿初说我会胜,所以我想胜……”
谢惟初哪受得了这个,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孩,低着头垂着眼,声音轻轻地说“疼的”,且还是因为自己说的话才咬牙坚持,心底更软,更加温声细语地哄着,简直和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下次不许这样了。我说你会胜,那是给你加油打气。你要是因为这句话把自己弄伤了,我以后都不敢给你加油了。”
时惟与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摇光老远瞧见这兄弟两相处的方式,就觉得神奇,一个二个平时都不这样,但是只要一凑一起,就开始大变活人。
他揉着酸痛的胳膊,发着怪声哀怨道:“有兄弟一起进宗门就是好啊!我在族中也……”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拎到了空中,口中没说完的话也变成了大喊:“诶诶诶!我才刚练完四万次啊!”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稳稳站到台上,与周先生呈对峙之势,木剑也不知什么时候塞到了他的手中。
“不碍事。”
周越好整以暇地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角,玩味地瞥了一眼陆摇光。
陆摇光一看到周越那张脸,晨跑时被引雷决追着电的记忆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腿肚子总止不住地打颤。
他干笑两声,悄悄往后退:“周……周先生哈哈,周先生您手下留情哈。弟子这细胳膊细腿的……哎呦!”
他想地很美好,用言语干扰周先生,然后偷偷跳下擂台认输,谁曾想周越根本不吃这套。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剑气打在他手腕,木剑应声而飞,甚至都甩出了试剑台外,连他人都被带的退后几步才止住身形,不至于和温让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噗嗤”笑声。
周越收了手,说道:“重练。”
“是……”陆摇光哭丧着脸,撇着嘴跳下台去找自己的剑。
哪有这样的?周先生肯定记仇,他刚上台这还动都没咋动呢,就被告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请重新来过”了。
谢惟初看着陆摇光满场找剑的凄惨身影,没忍住笑出了声:“陆师兄这也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他剑是怎么被击飞的。”时惟与补充道。
苏楼枝在旁边做了个夸张手势:“我倒是看清了,他就站在那里,然后剑就飞了。”
台上,周越再次扫向台下弟子:“下一个。”
四周空寂无言,谢惟初见台上无人,正想开口,但身边的许玉璋比他更快,先他一步走上试剑台,持剑行礼。
周越见这次是最先上来对练的那个弟子,眼底也多了些认真,便问道:“四千遍可练完了?”
“是。”许玉璋这次摆出了一个略显独特的起手式,“请。”
谢惟初眼前一亮,许师姐这起手式与普通剑修的起手式不太一样啊!
果然下一刻周越就赞许地点了点头:“好,剑与弓,圆融相通,让我来试试。”
他再次手掐剑诀,周身剑气翻涌。
许玉璋在周越说完时就飞掠而上,这一次她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
周越直接甩出三道剑气,直逼许玉璋而去,封住了许玉璋左右与前方的空间。
许玉璋双目微凝,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后面就是试剑台边缘。若是后退,便是退出擂台,可前方又是周先生的剑气,进退两难。
既然强攻不可取,那便换一种方式!
她将木剑收至身侧,身体微微蹲下,小步飞快挪动,身影如风中残燕般忽左忽右,在三道剑气的缝隙间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剑气从中间的生门钻了出去。
“好厉害!”
小弟子们叫她成功突出重围,还在兴奋,就见许玉璋也不修整,立刻就提剑飞身而上,速度之快,让台下小弟子又发出一阵惊呼。
谢惟初看呆了,许师姐这时机抓的也太准了,周先生刚放出三道剑气,此刻正是防守最薄弱之时。
许玉璋剑尖直指周越垂于身侧并未动用灵力的左手手腕。
周越眼中尽是赞许之色,这个女孩对剑道的天赋绝对不低。
他也不躲,以他的修为,想躲开这一剑也是轻而易举,但他现在用的是炼气修为,若是躲了,反倒失了公平。
思索片刻,周越左手屈指一弹,又一道剑气穿风而过,后发先至,将许玉璋的攻势打乱,冲刺的势头也被硬生生带歪,剑尖只碰到了周越的一片衣角。
许玉璋持剑退后,稳住身形,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周越。
台下紧盯着的小弟子们也爆发出一阵议论:
“碰到了吗?算碰到了吧?”
“不知道啊,我要是能碰到周先生的衣服我都觉得无憾了。”
“不算,只碰到了衣服。”谢惟初轻声说道。
他一直盯着试剑台上的情况,许师姐只差一点就碰到周先生了,但也是差了一点。
周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抬起头:“未中,但时机把控极好,身法独特。然力量不足,且执着于一击必中,失之圆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是能在最后一击时留三分力,变刺为扫,我这一弹未必能打偏你的剑。”
许玉璋看着手中被剑气削掉一层的木剑,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是,可先生的攻击也并未击中我,我还有机会。”
台下小弟子被这一句惊得说不出话,转而又是爆发出一阵低呼。
陆摇光刚从台下捡完木剑回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又把木剑掉地上:“许师姐这是……在和周先生叫板?!”
谢惟初也睁大眼睛,抓着时惟与的手微微收紧:“阿与,你看到没有?许师姐刚才那一下好帅!”
时惟与被他抓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回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道:“嗯嗯,好厉害。”
但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谢惟初脸上,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我觉得不及你。
苏楼枝自许玉璋上台后就一直没说话,眼睛都不敢眨,紧张非常。
台上,许玉璋再次举起木剑,这次她的手握得更稳。
“先生,我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