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初一听,蓄了半天的眼泪立马收了回去,笑得灿烂:“我就知道爹最好啦!”
时怀琢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也一阵头疼。
这都是跟谁学的啊!谢清云说是他娘惯得,谢清仪说是他舅舅带的,反正谁也不认账,偏生他还就吃这套。
刚还想着要好好教育他一番,结果这小崽子一笑,再大的气都消了。
他摇了摇头,罢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血脉是,缘分也是。
时怀琢不再多想,牵着谢惟初走出了林子。
现在正属午时末,是最热的时候,太阳把悬鉴山的青石板路都照得暖洋洋的。
许多小弟子已经吃完饭,三三两两往回走。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糕点,有的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说着方才食堂内没讲完的八卦。
都是同期入门的弟子,虽然才认识不到一天,但少年人的友情来得快,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称兄道弟。
路上有几个新入门的小弟子看到谢惟初,眼睛一亮,谢惟初这人嘴甜会来事,上午画符的时候给周围好几个同门都送了蜜心玉,吃人嘴软,大家对他的印象也都极好,刚想抬手打招呼。
但目光一移,看到牵着谢惟初的那个青衣青年,都吓得愣在原地。
这不是宗门玉台悟道的那位真君吗?好像还是哪一峰的峰主?不对,好像还是代掌门?
几个小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先开口。
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弟子上前一步,磕磕巴巴地问道:“谢……谢师兄,这位是?”
谢惟初歪头思索了一下,笑道:“是我爹。”
小弟子:“……?!”
身后众人:“……!!!”
好家伙!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讨论过谢惟初和时惟与的事。
他们两明明年纪最小,却是十八人里修为最高的,按门规得叫他们师兄。当时还有人在嘀咕天赋异禀。
但若是真君亲子,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家学渊源嘛!肯定从小就在家打下了底子,和他们这些大部分都来自凡间,从头开始的当然不一样。
就在他们还在震惊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虽正经,但还是能听出年纪不大。
“父亲。”
“???”
众人齐齐向后望去,只见陆摇光和时惟与两人从食堂方向走来,手上各拿着几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两人走到近前,时惟与端端正正向时怀琢行了一礼:“父亲。”
陆摇光也赶忙行礼:“秩玉真君。”
“不必多礼。”时怀琢挥手,一道灵力将时惟与和陆摇光扶了起来。
几个小弟子呆呆地看着,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学着陆摇光的动作磕磕巴巴行了个弟子礼,其他人才如梦初醒,动作参差不齐地行礼。
“拜见秩玉真君。”
时怀琢微微颔首,见陆摇光手里确实拿着油纸包,且这个点,食堂估计也没有什么吃食了,能买到这些已是不易,便一手一个牵着自家崽子往回走。
谢惟初被时怀琢牵着,另一只手悄悄从后面伸向时惟与,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用口型说了声:“多谢。”
时惟与笑了笑,也悄悄回拍了两下,用口型回道:“没事。”
陆摇光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他家虽和时家是世交,生意上来往频繁,逢年过节两家也会走动,但他最多见的一般是时家的家主明霁真君。
对于这位从小就上太上剑宗求学的秩玉真君,他是真不太熟,只听家里长辈提起过,说这位是真剑修,脾气冷,又是修太上忘情道的,不好打交道。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时怀琢,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这么冷。
那几个小弟子站在原地,目送四人走远,才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那个胆大的小弟子飞速说道:“没想到谢师兄和时师兄竟然是那位真君的孩子,我前面还觉得叫两个比我年纪小的孩子师兄挺奇怪的,现在想来……”
“谁不是呢。”旁边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孩接话,“但是他们入门境界确实比我们高,这是事实啊。”
另一个少年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这里是修仙界,说不定是他们家给他吃了什么丹药,才境界这么高!又不是自己修炼的,有什么了不起。”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眉眼倒是挺周正,但微微向下的嘴角又是不服气的。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圆脸,看起来怯生生的。
那女孩急得不行,扯了扯少年的弟子服,小声说:“温让哥,别说了。”
“为何说不得?”那少年猛地用力把袖子从女孩手中扯回来,“真君的孩子了不起啊?”
那女孩被他这一甩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几步。
“姜淮,你是黄灵根,想安于现状,安于被人踩在脚下,那是你的事。”少年声音拔高了些,“可我不一样,我不会被人叫一辈子废物的!”
那几个小弟子皱了皱眉,刚那个胆大的弟子第一个开口,语气颇为不悦:“温让,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质疑谢师兄的境界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来污蔑。”
后又有弟子附和:“就是,你既这么觉得,那刚才为何不在秩玉真君面前直接问?背后说人算什么?”
“你……你们?!”温让气得捏紧了拳头,往旁边挥去,差点打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姜淮,“叫两个小鬼师兄很开心吗?!”
“你们就是趋炎附势!”温让大喊,声音之大,惊起枝头几只雀鸟。
有一个女孩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将姜淮拉了过来,护在身后:“你说姜淮是黄品灵根,你自己又何尝不是黄品灵根。大家都是同门,凭什么你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
温让胸口剧烈起伏,伸着手指着他们说不出话。
那女孩也不理他,“哼”了一声,转身招呼着一群同门往悬鉴书院走去。
“走了走了,别理他。下午还有剑道课呢,迟到了周先生的引雷诀可不是吃素的。”
“就是就是,快走快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姜淮被女孩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温让,却被女孩声音叫了回来。
“我叫齐晚晴,比你境界略高些,你可以叫我齐师姐。”
姜淮愣愣地点头:“齐师姐。”
“嗯。”齐晚晴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温让一个人站在原地,咬了咬牙,他抬头看了一眼悬鉴书院的方向。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抛下,但回悬鉴书院的路只有一条,他只得跺了跺脚,愤愤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