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惟初也停下脚步，回过头不解地望着时怀琢，“怎么了爹？”
时怀琢蹲下身，与他平视，父子两如出一辙的青绿色瞳孔在阳光下更显清亮。他伸出手，拨开谢惟初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露出谢惟初的眉心红痣。
“你刚才说，是太初让你支走了其他人？”
谢惟初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毛。
“那又是你一个人带它进了林子？”
谢惟初又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爹是在怀疑太初吗？
“在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就这样一个人，带着一个不知深浅的剑灵，觉醒了血脉？”
谢惟初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他想说太初不会害他，但看着时怀琢平静的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低下头盯着脚边的落叶，不说话了。
时怀琢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下心训他，伸手弹了一下谢惟初的脑门。
“哎呦——！”谢惟初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亲爹，“爹！我在说苏师兄的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时怀琢眼底闪过一丝好笑，但很快就隐了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起身，重新牵着谢惟初的手，慢慢向林子外走：“你知道那条蛇的来历吗？你知道它叫你单独出来要做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它走？”
【诶！我不服！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你爹这是什么意思？！】
太初的传音在识海里喊道，谢惟初感觉手腕一凉，回过神来，太初已经从手腕一溜烟爬到他肩头，支起上半身，龇牙咧嘴地瞪着时怀琢。
【淡定淡定，我爹又不了解你，出了这样的事，他关心我的安危也属正常。】
谢惟初一边在识海安慰气到跳脚的太初，一边在时怀琢面前替太初说好话。
“爹，可是太初它……”
“它什么？”时怀琢脚步未停，甚至都没有侧目看太初一眼，“你说它是你的本命剑灵，不会害你，这我知道。”
说到此处，他才顿了顿，淡淡瞥了一眼谢惟初肩头还在呲牙的小白蛇。太初被这眼神看得抖了抖，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老老实实地趴在谢惟初肩头，闷闷不乐。
“但它是它，你是你。”时怀琢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一个不知所谓的剑灵，若是你真遇到麻烦，它能替你解决吗？连个招呼也不打。”
谢惟初刚到嘴边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诚如爹所言，这次的事确实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激活时家玉串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或许就流流血，再不济疼一疼，结果没想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光洁的手腕，墨玉手串正安静缠在手腕上，仿佛刚才的剧痛只是一场幻觉。
时怀琢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谢惟初，心一软，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后怕，若是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若玉串出了什么岔子……
他声音放缓了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阿初，你有善心，有主意，这很好。但你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最起码，要让身边人知道你在哪里，要去做什么。”
时怀琢再度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谢惟初的眼睛：“不只是我，你舅舅在我们临行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你主意大，让我看好你，别让你一个人乱跑。”
谢惟初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时怀琢，一脸无辜：“舅舅胡说的，我哪有？”
时怀琢知道他鬼精灵，从小就知道怎么撒娇卖痴蒙混过关，也不被他带偏。
“你舅舅的原话是：时怀琢，你要是敢让我外甥少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凌剑峰的灵脉挖了填我谢家后院去养温泉。”
谢惟初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舅舅真这么说？”他笑得肩膀直抖，刚才被亲爹抓包的那点委屈和后怕全忘了个干净。
“一字不差。”时怀琢看他终于笑出来，眉眼微弯，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想笑。
谢惟初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突然觉得鼻头一酸。他飞快低下头，用袖子在眼睛上蹭了一下。
也不知道舅舅和娘亲在凡间怎么样了，娘亲身体好些了吗？舅舅还每天吊儿郎当把事都丢给清洵吗？沉星姐她议亲的事定了没有，谢沉竹那个笨蛋有没有好好上家学，不会还是整天爬树下湖不务正业吧？
还有谢家的杏花，应该已经落满地了……
等有机会和爹说一声，回去看看吧。
他将心头那点酸意压下去，抬起头，看向时怀琢认认真真道：“知道了，爹，下次不会了。”
时怀琢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刚才弹过的地方揉了揉。
太初还记着刚才时怀琢说他的仇，竖瞳一眨不眨地瞪着时怀琢。等时怀琢的手伸过来时，它作势就要咬上去，被谢惟初一把抓住尾巴捞了回来。
“爹……爹，”谢惟初一边死死拽着太初乱甩的尾巴，一边干笑着打圆场：“太初就是太热情了，它没坏心，真的，它就是跟您闹着玩呢。”
太初：【……谁跟他闹着玩？！我要咬他！你放开我！】
谢惟初：【祖宗，你咬谁不好你咬我爹？！你是嫌我命太长吗？】
太初：【他瞧不起我！】
谢惟初：【我爹那是担心我！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太初：【我就是小心眼！我是蛇！蛇的心眼本来就小！】
谢惟初：【……】
时怀琢没有理会太初，他虽不清楚太初的来历，但只是剑灵而已，在他眼里跟一只胡乱扭动的毛毛虫没什么分别。
他重新起身牵着谢惟初的手，继续往林子外走去。
“走吧，先去食堂，我记得你们下午应该是周越的剑道课，先吃饭。”
“是。”谢惟初小声道，跟在时怀琢身边，脚步却有些犹豫，“不过阿与说了帮我带午饭。”
他说完，小心翼翼看时怀琢的面色，怕他会因为这件事迁怒时惟与，毕竟是阿与告诉他时家玉串的使用之法，且在时怀琢视角里，阿与算是自己的同伙——阿与要是不知道他去了林子，又怎么会帮他带饭呢？
想着，谢惟初就叹了口气，阿与还真不知道。
时怀琢表情淡淡的，既不接话，也不回头，完全看不出情绪。
两人在石板路上走着，谢惟初心里越来越没底。
直到好半晌，时怀琢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不好，爹不会生气了吧？
谢惟初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用另一只手扯着时怀琢的袖子：“爹，是我一直问阿与，阿与才告诉我的，不关他的事，你不要怪他。”
时怀琢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谢惟初仰着头看他，眼里蓄满了泪，仿佛他只要责备时惟与一句，眼泪就要哗哗往下掉。
“……”
时怀琢沉默片刻，语气里颇为无奈：“我并未忧心此事，我是在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他说到一半顿住，不对。
他本来想问的是，谢惟初是什么时候知道时惟与不是他亲弟弟的，但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等于挑明了这件事。
而这件事，他和谢清仪、谢清云商量过，至少现在还不是告诉阿初的时候。
他改口道：“你想哪去了？我并不会责怪阿与，你们两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会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