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从腕间顺着谢惟初胳膊爬到他肩头打了个哈欠,尾巴不耐烦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学堂里那个灵力不通的小鬼,是你朋友吗?”
“是。”谢惟初伸手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侧身钻了过去,“是我来修仙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有什么办法吗?太初。”
太初用尾巴将落在谢惟初头上的一片落叶拨掉,嘴上满不在乎地回道:“没有,找你爹来吧,那小子不适合太上剑宗的道统功法。”
听到此处,谢惟初脚步一顿,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个跟头,他睁大眼颇有几分不相信地扭头看向太初。
“我还以为你叫我支走他们,是要给我说什么惊天秘法帮苏师兄。结果就这?”
“就这。”太初点了点头,属于蛇类的竖瞳在树影下泛着金光,隐隐透着一股冰冷意味。
谢惟初一噎,撇了撇嘴,不再理会太初,继续往前漫无目的地走。
太初嘶了一声,用尾巴轻轻戳了戳他的脖子:“虽然我帮不了那小子,但是我不是给了你一条明路吗?”
“什么明路?”谢惟初头也不回。
悬鉴山的密林高耸入云,其中百年老木数不胜数。因着是新弟子的传道之地,太上剑宗将其中有点道行的灵兽全都清了个干净,只留一些受灵脉润养,修为大致在炼气一二阶,没开灵智的凡兽。
它们胆子小,见到有人出现都好奇地围了一圈,但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太近。
谢惟初跳过一个木桩,随手在地上捡了个稍稍齐整的枝条,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挥着。
一道轻微的剑意随着他的挥出,朝不远处正在埋伏小鹿的花豹脚边而去,却没真伤着花豹,只是贴着地面掠过,惊得一众动物连忙散开,书上停留的鸟雀也飞起一片。
太初讶异地盯着谢惟初握树枝的手,又不可置信地爬到另一边的肩头,凑近看谢惟初的脸,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你……”
“万物相生相克,各有缘法。”谢惟初扔了树枝拍了拍手,慢条斯理道:“但它们因我而聚,若是身死,反倒是我的因果。”
“谁问你这个了?!你对剑意的掌控……不对不对,你这心境……”太初太过激动,伸长身子,像是想在空中比划什么,最终只干巴巴问了一句:“你真不是什么历劫重生的老怪?”
“你觉得呢?”谢惟初促狭一笑,捉住它在空中晃荡的尾巴,三绕两绕打了个络子。
太初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被打成像蝴蝶一样的尾巴,顿时炸了鳞:“你又给我打结?!这个很难解开的!”
它一边用脑袋拱这个结,一边尾巴扭来扭去想把络子挣开,恨不得能长出两只手来帮忙,但蛇哪来的手,最后气得用打了结的尾巴狠狠抽谢惟初的后脑勺。
“哈哈哈哈!”谢惟初笑得前仰后合,揪住它的尾巴抓在手里,拨开最后一片树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三面临崖的小平台,悬崖边围了木质围栏,估计也是怕有贪玩的小弟子掉下去。
谢惟初往前走了几步,撑着围栏朝下面的云海望去,几只仙鹤灵雁在空中翱翔,恣意非常。
他喃喃道:“我都没想到悬鉴山竟然这么高,这都有云海了,你说我会不会有高山反应……”
太初缠着他的手臂,蛇头探出也向下望去:“什么叫高山反应?”
但谢惟初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回答它的话。
他望着翻涌的云海出了好一会神,忽然笑道:“哦对,我都修仙了。”
说完,他径自坐在悬崖边,两条腿伸出去在空中晃荡。闭着眼睛感受风的流动,发带被吹起又落下。
“你还没说苏师兄是哪一条明路?”他闭着眼悠悠提醒道:“还有你单独叫我,到底是什么事?”
太初窝在谢惟初腿上,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个络子给解开,鳞片都被拱歪了好几片。
它用嘴把鳞片顺回去,闻言没好气道:“不告诉你了!”
“是吗?”
谢惟初声音里带着笑,可太初明显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对自己的宝贝尾巴再次伸出魔爪。
它忙缩成一团磕磕巴巴道:“我说了啊!叫你爹来,你爹是代掌门,只有他能决定门内弟子调度。那小子适合去法修宗门。”
谢惟初收回吓唬太初的手,有些错愕:“法修?”
“是。”太初爱惜地将尾部的鳞片一片片顺好,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他是天生的法修苗子,留在太上剑宗不仅事倍功半,还会伤及根骨。”
“……”
崖边的风比山内要喧嚣得多,吹起谢惟初散在地上的衣袍,他额前的发丝顺着风拂过他的脸,有些扎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趴在栏杆上,下巴抵着胳膊,闷声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太初。”
太初仰头看着他:“你这就想明白了?”
“不然呢?”谢惟初直起身,左右扫视了一圈,在地上找了块尖锐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沉是挺沉。但他看到石头上的泥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一下,还是作罢扔到一旁。
“让苏师兄一介天灵根埋没在太上剑宗吗?”谢惟初声音淡淡的。
太初没有接话,这倒是事实,毕竟是天灵根。
谢惟初又在身上摸了一圈,遍寻无果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无奈笑了一声:“怎么每次总在这种小事上忘了我是修士。”
他并指为剑,指尖剑意刺入手掌,疼得他嘶了一声。
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到手腕上,被墨玉手串吸吮了个干净,手串上的暗纹微微亮了一下,却没被心不在焉的一人一蛇发现。
“就算没有我,以苏师兄的天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更何况,只是分开走不同的路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
太初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用身体绕住谢惟初手掌的伤口止血:“可你爹不是代掌门吗?只要你想,他就这样被瞒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缘来则聚,缘尽则散。”谢惟初低头看着满脸不高兴的白色小蛇,在它脑袋上点了一下,“我刚才犹豫,不是在纠结要不要瞒下此事,只是觉得有些伤感罢了。毕竟苏师兄在云中城里也是拼命护过我的。”
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调侃道:“而且提出明路的是你,现在让我瞒下的也是你,太初,你好怪。”
太初愣住:“我……”
谢惟初坐在崖边,刚想再逗他两句,却瞬间感觉自己的手腕烫得惊人,像是被一串烧红的烙铁缠住。
“怎么回事?”他撩起衣袖,只见墨玉手串紧紧缠着他的手腕,正爆发出刺目的青绿色光芒。光芒之甚,甚至将正午白日都压下去几分,直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