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在苏楼枝身前，陆摇光最先憋不住，弯腰凑近看了看苏楼枝紧闭的双眼，又直起身子来回踱步了两圈，终于开口：

“我等段先生一说散学，就想着来找你们一起去食堂，可…”

他说着，犹豫地指了指闭目凝神的苏楼枝，压低声音怕惊扰到他：“苏师兄竟然还未引气入体，这不应该啊！”

陆摇光皱了皱眉，按道理说，苏楼枝是天灵根，天地灵气于他而言，应当如倦鸟归林，游鱼入水，怎么可能引气入体的速度比他这个地灵根还慢？

他甚至还悄悄掐了一下自己，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方才堂中那两个黄品灵根的同门都已经磕磕绊绊地绘过符了，虽然也炸符，但好歹也是成功引灵入体。

而苏楼枝，这个天灵根，竟然还卡在最初的门槛上纹丝未动。

许玉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楼枝，并未说话，但也未反驳。

她也是天灵根，自然也知道天灵根对灵气的吸纳速度有多快，苏楼枝这样，太不正常了。

思及此处，她眼底也不由得染上一抹担忧。

谢惟初也围站在苏楼枝案前，双手撑着桌沿，倾身凝神看向苏楼枝周身的灵气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能看到苏楼枝体内的灵力在互相冲撞，很不融洽。

思忖间，身旁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谢惟初偏头看去，时惟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的身侧。

“阿初，他体内的灵力十分紊乱。”

“你也能看见？”谢惟初眼睛一亮，好奇问道。

时惟与点了点头，笑道：“不只是我，许师姐应该也能看到些许。”

他目光落在许玉璋身上，许玉璋沉默颔首，算是承认，而后又补了一句：“看不真切。”

“什么啊？你们都看到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陆摇光挠了挠头，听着众人打哑谜似的话语，一头雾水。

“我也不确定。”时惟与思索了一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解释道：“我和阿初，还有许师姐，比苏师兄境界要稍高一些，这个你知道吧？”

“嗯嗯，然后呢？”陆摇光飞快点头。

时惟与不紧不慢继续说道：“正常来说，想要探得一个人的内里情况，最起码也要碰触到他才能进行内视。但苏师兄现在体内灵力紊乱，甚至已经到了外放的地步，我们修为比他稍高，自然能感觉得到。”

陆摇光这才恍然大悟，抬手在空中轻点：“怪不得怪不得，你是炼气七层，谢师兄炼气九层，许师姐于昨日突破炼气五层，苏师兄现在炼气四层……”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悬在空中的手放了下去，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的四人。

如果他没记错，这不是才入门第一天吗？他是因为有家里给的法宝才能看透他们目前的修为。

但这正常吗？

陆家说到底，也是修仙界比较有名望的修仙世家，说出去，也是有三位真君坐镇的大族，很是有头脸了。

但族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才炼气一二层吗？去年他堂兄在家中入道，一举跨入炼气二层，都被族中长老夸了整整一个月。

昨日引他的师兄还说他刚入门，就能玉台悟道到炼气三层，已是很优秀的了，让他好好修炼，未来可期。

现在想来，那位师兄是在哄他吧！

陆摇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想此事，想多了伤身，伤身于修炼无益，修炼不好就要被越甩越远，这样他就不能学成后回族中装……啊不，光耀门楣了！

不可取，不可取。气坏身体无人替。

谢惟初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摸了摸腕间的白玉镯，笑着说：“去找段先生吧，我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因着堂上还有未走的弟子在嬉笑打闹，还有几个玄灵根的弟子正聚在一起看谁炸符炸的黑烟更大，故而段行舟也并未注意到苏楼枝的异常。

他正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学堂上的横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闭上眼，脑海中又回想起谢惟初拿着引火符，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就想着，既然清尘法阵不行，不若试一试用火烧掉他的形……”

谁家孩子第一次画符能想到这个啊！

他当年听同门师兄师姐说，这玄烟墨，是宗门为了让新弟子有问题敢于去不耻下问才搞出来的，他可是磨了师兄三年才练会高阶清尘咒，那时他还得意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现在想来，三年算什么？算他运气好没遇到谢惟初吗？

段行舟颇为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将先前的记录玉简拿出来，神识探入，找到谢惟初那一栏，盯着自己画上去的圈看了许久。

沉默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把圈抹掉，指尖灵力在玉简上悬了半天，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符号能比圈还能更好，只得咬着牙换了一个更大的圈画上去。

他盯着圈看了片刻，又觉得不够，在圈后面郑重写下四个大字：

此子妖孽。

等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才又瘫回椅子上，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禁觉得自己这授课先生当时实在是憋屈。

明明是来教人的，结果不仅被新来的小师弟教了，还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算了。”他收起玉简，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衣袖，“算我努力就算我努力吧。”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段先生，您在说什么努力呀？”

段行舟身形一僵，朝声源处看去，谢惟初正带着时惟与和陆摇光走过来，那声音正是谢惟初问的。

“没什么，你们一起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段行舟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回袖中。

谢惟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段先生，苏师兄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段行舟说着说着，突然停下声。

他想起来了，好像并不是所有弟子都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他先前被谢惟初绘符那件事惊得魂飞天外，满脑子都是此子妖孽，一下子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让所有弟子成功引灵入体，这才是这堂课的重心啊！

他这脑子……是不是真该去玉清峰要一点补脑的丹药了？

“走！”段行舟不敢耽误，神情严肃，赶忙随三人走到苏楼枝桌案前，只看了一眼，就眉头紧锁。

许玉璋没有随他们一起去找段行舟，她一直在苏楼枝身旁守着，但见就连段行舟都这副模样，眼底的担忧更深。

她轻声问道：“先生，可有事？”

段行舟沉吟片刻，眼神在苏楼枝身上停留几息，又扫过几个尚且稚嫩的面容，并未直接回答许玉璋的问题，反而说起别的。

“如今午时将过，你们可有去食堂？”

“未曾。”三人全都摇头答道，只有谢惟初看着苏楼枝没说话。

“下午是周先生的剑道课，你们如今只有炼气，还未辟谷，不吃东西的话怎么行。”段行舟声音不疾不徐，“周先生的课……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看着被吓到的几个小孩，他温声笑了笑：“苏楼枝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你们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