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起彼伏的炸符声中，段行舟的符道课总算结束。

段行舟站在堂前，用玉简记录着所有弟子第一次画符的情况。虽说每届的记录雷打不动都是叉，但是这届却有些不同。

“嘶……”他看着玉简内谢惟初那一栏，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写。

是写叉吗？谢惟初又画对了。那写圈？但谢惟初那剑意聚灵符整出来的动静，比那些炸符的还大。

而且他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第一次画符就能成功，这简直闻所未闻，就算说出去，明霄峰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也不会信。

“段先生，弟子告退。”

“段先生，明日见。”

段行舟正冥思苦想究竟要怎么给谢惟初评判，闻言将神识从玉简中撤出，看向学堂门口嘻嘻哈哈准备下课出门的新弟子。

“嗯，你们退下吧。”段行舟笑着叹了一口气，在谢惟初名字后面用神识画了一个圈，虽说谢惟初这动静算不上优，但好歹是符成了。

“虽然明天上午不是我来，但可别忘了符道课业。”段行舟在他们退下前淡淡出声提醒。

“啊？！”那些小弟子一只脚都已经迈出门槛了，闻言又怨声载道地收了回来，“段先生，真要画一百张啊！”

段行舟挑了挑眉，笑的温柔：“你们说呢？”

虽然段先生在笑，但那几个成群结伴的小弟子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突然感觉如果不画完，会有很恐怖的事发生……

谢惟初放下笔，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他画符倒是没觉得有多累，也就最开始画的时候有些吃力，感觉灵力不听使唤，但后面他再画时，却一遍比一遍顺畅，灵力也逐渐如臂使指。

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画了二十张，并且还感觉神清气爽，甚至连体内的灵力游走都顺畅精纯了几分。

“阿与，你画得怎么样？”谢惟初一瞟眼看见刚画完最后一笔的时惟与，“这是第几张了？”

他刚收笔时就在关注时惟与了，是专门等到他画完才说话，就是怕自己出声会影响到他。

时惟与一抬眼，就撞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在透过窗隙的日光下，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

他真好看啊，从初见到现在，不管是广场上帮自己解围，还是处处帮自己的山神大人，谢惟初总是有一种能力，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手里的笔恍惚间没握住，掉了下去，眼见带着墨迹的符笔就要掉在弟子服上。时惟与才猛然回神，伸手去接——

“小心！”

谢惟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符笔，但笔尖的墨迹还是不可避免地甩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衣袍上，洇开几朵小小的墨花。

“还好，只弄脏了一件。”谢惟初笑得浑不在意，将符笔轻轻放在桌案的笔搁上，低头看向衣摆上的墨渍，“看来要让段先生用一下清尘咒了。”

时惟与垂下眼，盯着谢惟初衣摆上的墨渍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上剑宗的弟子服上有清尘咒法阵……”他小声说道。

“这样吗？”谢惟初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可能是这个墨的问题，段先生不是说了这个是明霄峰特制的练习墨吗？估计普通的清尘法阵也不管用。”

说着他就要起身，准备去找段行舟问问怎么能去除画符所用的黑墨。

然而刚站起来，衣袖就被另一只手扯住。

谢惟初一怔，回头看去。只见时惟与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拽着谢惟初的袖口，抿着嘴不说话。

在谢惟初的目光下，时惟与才缓缓抬头，浅灰色的眼里有水光闪烁。

“阿初，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拿稳……”他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自责，“我们身形差不多，你换我的外袍吧。”

话音刚落，时惟与就收回手，要把自己的外袍解给谢惟初。

谢惟初哪能真和他换啊，连忙按住他的手。

“好了好了。”他将时惟与的衣服拉好，而后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时惟与沉默不言，但是也默默环住了谢惟初。

谢惟初右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认真地说：“你是我弟弟，我怎么能和你换呢？一件外袍而已，脏了就脏了。以后不许再动不动掉眼泪，我会心疼的。”

“嗯……”

时惟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谢惟初每次靠近他，他都会很开心，或许是问心幻境中帮自己拣粟米的人太过耀眼，抑或许是那个社火中笑得像太阳的谢惟初太过灿烂……

太多的借口，比不过他抱住自己的安心，原来太阳并不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即，只要他想，太阳也会为他而来。

他想，或许他就是夹缝里阴暗生长的苔藓，努力向上生长，就是为了那一抹阳光。

“我们一起去找段先生问问好不好？”

他听到谢惟初在耳边这么说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已经站在段先生面前了。

谢惟初将沾了墨迹的衣摆摊开：“段先生，我练符的时候不小心把弟子服弄脏了，下午还有课，还可以清理干净吗？”

段行舟看了一眼，刚想说话，就听谢惟初身边的时惟与平静地说道：“段先生，是我弄脏的。”

“这样啊……”段行舟忍俊不禁，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

实则心里在想，果然，这年纪的孩子，就算再稳重，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这个先生。

这玄烟墨，除了我，还有谁能解？看来我这个授课先生，在他们心里的地位还挺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