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初又看向自家爹,然后时怀琢也点了点头。
“……”
谢惟初强忍住把手中花灯扔出去的冲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这他娘的是鬼火吧!!!
而且听那鬼修的意思,还是带人魂的那种!
他倒不是怕鬼,但是这玩意儿相当于在手里提了个人啊!
“爹啊!你咋不早告诉我啊!”谢惟初欲哭无泪,这花灯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时怀琢一看他这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我看你那急不可耐的模样,还以为你知道。”
他温声解释道:“不过也不用怕,正经鬼修的修炼方式就是养魂,来源都是碰到的孤魂,并无怨气。不过养魂耗费可不小,养不起的时候,也会有鬼修为了不让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魂就这样散去,便会转而找别的修士出手。”
谢惟初听完更想哭了:“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刚来修仙界,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啊!”
但是现在买都买了,能怎么办?那鬼修现在怕是连鬼影都找不到了……
他悻悻地看着手中的花灯,小声问:“那这个……李响大弟,李响二弟该怎么养?我也得修鬼?”
时惟与见状,默默将谢惟初手中的花灯拿了过来。
“不用修鬼,可以回宗门去超度。”他将两盏花灯都放进自己的墨玉手串中收好,“这些鬼火幽魂,都是心中有无法放下的郁结,才会选择停留在世间和鬼修共生。等回了宗门用术法超度轮回就好了。”
“这样啊……”
谢惟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视线又很快被街上的热闹吸引。
街道中间的斗灯已经离去多时,舞龙舞狮的尾巴也刚过去,迎面而来的是一群有房檐那么高的“仙人”。
人们扮成仙人模样,穿着华丽的戏服,手拿宝剑,踩着高跷,在人群中缓慢前行。
他们一边走一边表演剑招剑法,剑光划过,招式分明,引得周边叫好连连。
旁边有几个低阶修士朝空中放着小型的烟花术法,五颜六色的流光在空中炸开,仿佛真的是“仙人”的剑势余威,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惟初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踩高跷的游神,忽然问道:“爹,他们不会摔下去吗?”
“不会,每场社火,太上剑宗都会派弟子在一旁保护城中百姓安全,也是为了防止社火途中发生意外。”
时怀琢说完,谢惟初才发现街道两侧的房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太上剑宗的弟子站岗。
他们或站或坐,但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下面的游神队伍,随时准备出手。
谢惟初点点头,正看向游神队伍,就发现有个小孩从踩着高跷的“仙人”头顶掉了下来!
那小孩看着就六七岁,坐在“仙人”头顶的小座位上,大概是绳子没绑牢,整个人直接翻了过去。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房檐上的太上剑宗弟子立刻动身,剑光闪烁正要去接,只见时怀琢心念一动,那下坠的小孩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住,稳稳落在地上。
那小孩落地后先是愣了半晌,而后放声大哭。一个妇人慌忙从人群中跑出来,一把抱住孩子,拍着他的背不停地哄着。
“囡囡不哭啊,囡囡不哭……”
但那小孩显然是吓怕了,怎么也止不住哭声。那妇人一见没办法,只得对踩着高跷的壮汉说道:“赵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实在是怕,只能委屈你一个人游神了。”
踩着高跷的壮汉也着急,蹲在高跷上说道:“孩子没事就好!虽然知道有仙人守着,但囡囡掉下来的时候,我也着实吓了一跳。”
谢惟初看着这一幕,突然从时怀琢怀里挣了挣:“爹,我坐上去好不好?”
时怀琢有些讶异地侧目看他:“你想去?”
“嗯!”谢惟初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我也想试试跟着一起游神!而且我都是炼气修士了,也不怕摔!”
他说完,不等时怀琢回答,就从他怀里挣脱下来,向人群中跑去。
“大娘,大叔!”谢惟初跑到那妇人和“仙人”面前,仰头问道:“我可以上去跟着一起游神吗?我不怕摔!”
那妇人怀里还抱着哭闹的孩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连忙看向踩高跷的壮汉。
“可以啊!”那壮汉一听,大笑着应道:“好小子,有胆量!”
他正愁怎么把谢惟初弄到高跷上,就见谢惟初已经慢悠悠地飘了上来,直接坐到他头顶的小座上,哪怕没有绳子系着都坐得稳稳当当。
谢惟初能感觉到有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在护着自己,想也知道是他爹出的力,连忙向还在地面的时怀琢他们挥手:“爹——!”
时怀琢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谢惟初是有修士大能护着的,也都放下心来。
“小师弟!”
旁边房檐上,一个太上剑宗的弟子高声喊道:“你就放心坐着吧!这有我们看着呢!”
谢惟初闻言笑得眼睛更弯了,冲那名弟子挥了挥手大声回道:“好呀!有师兄师姐们在,我也不怕!”
时怀琢面带浅笑,跟着游神队伍一直走到城门口的高台,游神队伍走到这里才算走完。
时惟与一直被抱着,但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坐在游神队伍顶端的身影。
谢惟初坐在高高的“仙人”头顶,随着队伍缓缓前行,时不时跟着“仙人”的动作朝着人群挥手,笑得恣意张扬。那些烟花在他身后绽放,灯火在他身侧流转,而他就像是这一切的中心,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父亲。”时惟与情不自禁地开口。
“嗯?”
时惟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轻声说道:“他就像太阳。”
绽放在黑夜里的太阳,把他从那个灰暗世界拽出来的太阳。
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时怀琢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时惟与的头。
“阿初做太阳,那阿与便做与太阳等同的明月,一直陪在阿初身边。”
时惟与垂下眼帘,没有应声,只是摇了摇头。
月与日,大多时候是不相见的。
他想做追逐太阳的鸟雀。
哪怕飞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也想试试。只要他们同处一片天空下就好,只要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
“爹!阿与!”
谢惟初已经从游神队伍那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
“这是刚才那些叔伯婶娘们给的!你们看!”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展示给他们看:“这个是踩高跷的赵大叔给的,这个是刚才那个大娘给的,她说谢谢我替她们家囡囡坐上去!还有这个是……”
最后他把每一样都分给了时怀琢和时惟与,自己就留了一串糖葫芦,一遍啃着一边看着伴随退场傩舞升空的烟花。
“爹。”他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嘴里因为还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道:“为什么每个烟花的图案都不一样啊?”
这次的烟花多为术法烟花,每次社火前,都有修士在城中做烟花生意,可以根据图案需要,做出可供凡人使用的一次性烟花法宝。
于是夜空中的烟花便五花八门,各种图案都有,有花鸟鱼虫,有山水楼阁,还有许多认不出的图案。
时怀琢将时惟与也放在地上,温声道:“修仙界的人,最初都来自凡间。”
他抬眼望着漫天烟花:“哪怕过了多少代,也会有人不想忘了自己的来处。凡人一生,不过百年。所以大家就会在这十年一度的社火中,放出绘有自己家乡图案的烟花。”
谢惟初看着漫天红色的烟花,忽然回过头,眨着眼问道:“爹,我能放烟花术法吗?”
“不是什么难学的术法。”时怀琢在两个小崽子面前蹲下身,手中掐了一个灵诀,“你们现在都是炼气修士了,可以试试。”
他放慢动作,尽可能地让两个孩子能看清手势:“来,跟着我,手这样,然后再调动自身灵力,心里想着想要的图案,然后……”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流光从他手中升起,直冲向夜空,轰然炸开,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那烟花中的图案是修仙界时家的家徽青竹纹。
时惟与看着那朵烟花,默默按照父亲的指示,手掐灵诀,调动自身灵力。
不多时,一道红色的流光从他手中升起,在空中绽开。
时惟与的烟花中央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门前有一颗老槐树,槐树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小人坐在树上。
谢惟初看清那朵烟花的图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单手掐诀。
一道,两道,三道……
五道金色的流光从他身侧升起,亲昵地将他围成一个圈。
谢惟初睁开眼,手指一抬,轻声道:“去!”
五道金色流光便直冲夜空,在空中轰然炸开!
那是五颗星星图案,一颗稍大,四颗稍小,小星星围绕着大星星,在漫天红色的烟火背景下格外引人注目。
谢惟初仰头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对。
不忘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