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初站在玉台上,周围是《太上剑经》光字散去的光晕,他垂下头在心中默默回想爹第一次回家时的情形。
那时爹和舅舅异口同声地说娘亲是凡人,但是现在灵昭又说,舅舅和娘亲……他们曾一起来太上剑宗求道?
开什么玩笑?!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爹和舅舅都说娘亲没有修行资质?!
那时爹说娘亲是因为延年益寿的仙药,才能从千年前活到如今,当时因为是爹亲口说的,舅舅亦没有反对,他也当真了,现在细细想来,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谢惟初想起谢氏祠堂里那盏细弱的青灯,一个凡人会拥有只有修士才有的本命青灯吗?
大概率不能,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娘是修士,或者曾经是修士。
但为什么他们要瞒着自己,如果说爹没回来带自己走之前,瞒着他倒是情有可原。
但他走的时候舅舅都掉马说自己是修士了,娘是修士这个信息又有什么好瞒的,而且他们是双生子啊!
按现代科学来说,这叫同卵双胞胎!这世界上哪有双生子资质差距这么大的!一个是真君修士,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不是演八点半肥皂剧,这么狗血。
所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娘亲真的和舅舅一起来太上剑宗参加过入宗选拔,那她为何最后又去了凡间?舅舅又为何也跟着一起回去,还成了谢家家主。
无数疑问让他心乱如麻,谢惟初感觉背后有一张大网,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爹是,娘是,舅舅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看向手中木剑,又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爹,时怀琢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看来。
父子两的视线在空中碰触,时怀琢见谢惟初这么快就从明悟中清醒,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赏。
谢惟初垂下眼,心中却愈发清明。
那么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娘现在还是修士,只不过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凡间养病。
要么娘曾经是修士,但因为某些人某些事,现在不是了。
如果娘亲是第一种情况,那爹和舅舅的凡人说辞就不对。
毕竟以爹现在太上剑宗代掌门的身份地位,虽然不知道太上剑宗是多大的宗门,但能有这么多人来参加宗门考核,应该不会是什么小门小户。
而且以舅舅对娘亲的珍视,他们没有必要,也不至于将娘亲的修士身份单独隐瞒。
要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将养,在宗门不比在凡间更好?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娘曾经是修士,但现在不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多往事都在脑海中浮现。
在自己的印象里,娘亲从他出生后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她总是容易疲累,每逢冬日或阴雨天就畏寒得厉害。
府里下人还私下议论过,说仪夫人是不是生小郎君时落下的病根,身体才这么差。
这事他知道,后面舅舅听说了这件事还把那几个老仆给发落了。
如果娘亲是修士,哪怕就如他现在这样,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那身体也会比一般的凡人强劲得多。
除非……
除非是以前受过什么无法治愈的伤,而且得是一个大伤,大到足以毁掉她的道基,让她从一个修士,境界跌落成比凡人还不如的孱弱之躯。
而且如果是只需要将养就能好的小伤,爹和舅舅不会说娘亲是凡人,而是会直接说:你娘亲受伤了,在凡间养病。
他们还会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你长大了,或者等你变强了,或许就能找到医治她的办法。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反而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娘亲就是凡人,从始至终都是凡人。
所以只有可能是大伤!
那到底是什么伤?又是什么人下的手?
现在他知道的唯二两个知情人都瞒着自己,下手之人也不可能是舅舅和爹。
他曾经听娘亲说过,舅舅从小就是被她带大的,舅舅平日里对娘亲如何,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就算伤着自己都不会伤着娘亲。
也不可能是爹,如果娘的受伤和爹有关,舅舅根本都不会让爹踏进谢府大门。
可事实上,爹那天第一次来谢家的时候,舅舅和娘虽然算不上热络,但他是能看出来心里也是想让他来的。
所以只能是娘亲还是修士时期的仇人。
这个人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身份莫测或地位崇高。
否则以爹的修为地位,舅舅对姐姐的爱护程度,他们怎么可能会对伤了娘亲的人善罢甘休?
而且还这么多年缄口不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惟初手指摩挲着玄木剑的剑柄,心中翻涌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
不管如何,灵昭能在最后出秘境之时给自己提前透露出那一点消息,那就先把答应他的事做到。
先帮它从这三千年的全年无休生活中解脱出来,这是他答应过的事。
至于娘亲的事,他重新抬眼看向高台上的时怀琢,来日方长,他总会搞清楚的。
场外段行舟一直在留意着新弟子们的情况,他见谢惟初已经明显从传承中清醒过来,正准备抬步上前按惯例引这位小师弟前往玄鉴山。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温和的传音就传入他的耳中:
【行舟,阿初和阿与和我一同住在凌剑峰就好,我一会先带他们离开,其他弟子按流程安排即可。】
段行舟脚步一顿,抬眸看向高台上那道颀长的青衣身影,默默行了个礼退了回去。
“怎么了行舟?”周越没听见传音,他见段行舟去而复返还有些奇怪,“不是小师弟已经醒了吗?怎么不去引路?”
“无事。”段行舟双手交叠于身前,随口答道:“小师弟随秩玉真君住在凌剑峰,不用我带了。”
周越点点头,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他也没多想,接着留意剩下弟子还有没有清醒过来的。
不多时,时惟与也从明悟中缓缓醒来,他睁开眼还有些茫然,但却下意识望向谢惟初的方向,见谢惟初还在,且正对着他弯了弯眼睛,他才放下心,收回视线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