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云一噎，想说的话停在嘴边。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他问，然后这个小孩再郑重回答，然后以一些年轻人的豪言壮志为结尾，它再抚须一笑说“善！尔就是太上剑经最好的传承之人。”这样结束吗？
虽然他这个脸没有胡子，但这流程也明显不对吧！
谢惟初压根没看他，环顾一圈发现这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耐烦了。
他撇撇嘴，也懒得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真的很烦。”
“什……什么？！”谢青云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完全没用上，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我说，真的很烦。”谢惟初盘起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他竖起三根手指：
“这句话，自从我被带到修仙界，所有人明里暗里已经问过我三回了！”
随着他的话语，他开始掰着指头数：
“第一回，是我爹，把我从凡间薅过来，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问我怎么想的。”
“第二回，是那个刻舟幻境里的蓝衣道人，也问过我类似的话。”
“第三回，就是刚不久那个问心阶幻境，里面也变着花样问我本心。”
三根指头全部掰完，最终握成拳支着谢惟初的头，他戏谑地看向眼前这个舅舅，“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让了再三，那是我脾气好，有耐心。但不代表你们能一直问，变着法子问，没完没了地问啊！”
再说了，爹和蓝衣道人就算了，一个是亲爹，一个是给自己太初剑的人。
至于问心阶，那是考核，况且还带着阿与，没办法。
可现在又算什么？入门授剑的售后服务？强制性道心深度访谈？
“确实很烦。”
出乎谢惟初的意料，谢青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也长叹一口气，学着谢惟初的样子，一撩衣摆盘腿坐了下来。
“你才被问了三遍就烦了。”谢青云一撇嘴，语气哀怨，“我可是问人问了整整三千年！每隔十年，我就要问一遍新入内门的弟子！”
谢惟初本来还满心吐槽，但见这个舅舅也坐了下来，还一脸苦大仇深，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怎么？你们这还跟上工点卯一样？每隔十年固定得问一遍新弟子？”
谢清云没好气地指了指谢惟初手中的木剑，“就这把玄木剑，每十年新弟子从悬鉴书院学成，被各峰挑选成为内门弟子后，宗门是会统一收回，净化完再重新利用。”
说到此处，谢清云又长叹一口气，“而且是不间断的，我刚送走一批弟子，就会有下一批新弟子引动《太上剑经》，我就得出来干活，负责引导新弟子道心和传承。”
他越说越委屈，甚至抬起手捂住了脸大哭起来：“呜呜呜……我已经这样连续干了三千年没休息过了！那可是三千年啊！你知道我这三千年是怎么过的吗……呜呜呜！”
这个“谢清云”本来就是光字组成，哭也哭不出眼泪，周围只逸散着颗颗光点，“呜呜……三千年来，无休无止！好不容易熬走一批新弟子，以为能喘口气，结果十年一到，又来新一批！又来！又来！！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谢惟初：“……”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一说烦，它反应这么大，原来是个全年无休，饱受摧残的打工牛马啊！
就这样给宗门兢兢业业干了三千年？连个年假都没有？
平心而论，谢惟初自己是做不到的，上辈子给公司当牛马猝死，这辈子投胎到世家当米虫。
这是他应得的，嗯！
谢惟初顿时对它生出几分同情，咱这宗门剥削的，有点狠啊！
但是……但是对不起哈哈哈哈！
它顶着自家舅舅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做出这种捂脸大哭，哀怨自怜的表情……
这谁能忍得住啊？！这也太奇怪了！谢惟初拼命掐自己大腿才忍住没笑出声。
他强忍着笑，伸出手给谢清云顺背，尽量温和道：“那个……别难过了，你是这把木剑的剑灵吧？所以你是被绑定了？”
谢清云一听这话，连哭都忘了，抬起头一脸怪异地看着谢惟初：“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就这，一把不过是普通灵木做成的木剑，连法器都算不上，哪来的剑灵？你以为剑灵是那么容易诞生的？”
谢惟初安慰的手停在半空，更疑惑了，“你不是剑灵？那你是什么？还每十年出来一次？”
“我？”谢清云挺了挺胸口，“我可是《太上剑经》的书灵！这里的每一把木剑上可都有我的分神……”
谢惟初挑了挑眉：“每一把剑？”
书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它突然反应过来，吓得大喊：“等等！每一把木剑里都有我的分神？！那岂不是说，我不但全年无休，还一个人打这么多工？！”
“呜呜啊啊啊！我不活了！我一个人得应对这么多新弟子！呜呜呜……”他再次捂脸痛哭，四周逸散的晶莹光点更多了，看出来是真的很伤心。
谢惟初这回倒是有些头疼了，一方面是被这书灵过于感情充沛的哭诉吵得脑仁疼，另一方面，是这书灵顶着谢清云的脸做这些举动，实在是让他浑身掉鸡皮疙瘩，他都感觉要成今晚噩梦素材了。
舅舅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在外还是很风度翩翩的，何曾有过这种撒泼打滚的嚎哭。
谢惟初耐着性子，等飞舞的光点稍微少一些的时候，才再次开口安慰。
“我懂，我懂，打工人的苦我上辈……咳！我也略有体会，别哭啊，我帮你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你的工作环境，给你争取点休息时间？”
“真的？”书灵闻言，立刻放下手，脸上全是期待，哪还能看得出半点伤心的样子。
“嗯嗯，真的，我尽量。”谢惟初一边拍着书灵的肩膀，一边点头，“但是你能不能先换个样子？你现在这模样是我舅舅，我实在有些……看不惯。”
“换个样子？简单！”书灵爽快答应，闭上眼睛，周身变得模糊。
片刻后，它已然换了一副眉眼温婉柔和的容颜，嘴角还带着浅笑问道：“怎么样？”
谢惟初定睛一看，两眼一黑，差点直接仰过去。
“……不怎么样！”这变了跟没变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从他舅舅谢清云变成他娘亲谢清仪吗？他们两本就是双生子，容貌基本没差别好吧！
现在这书灵还顶着娘亲的脸，用温柔似水的眼神看他，这更惊悚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