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时惟与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程洵。
程洵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哀求:“我说,你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山神大人?”
“宋与,求你了!你就让我见一见山神大人好不好?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村医……村医说我爹可能撑不过今日了!”
时惟与下意识退后一步,抿着嘴没有回答程洵。
程洵见时惟与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诚心,当即就要给他跪下。
时惟与连忙用手阻拦住他的动作,沉默半晌后终究是叹了一口气道:“为什么找我?我没有办法让你见山神大人。且不说那人是否是真的山神,况且……”
况且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骑着白鹿的蓝衣身影。
“宋与!你不能见死不救!”
程洵不等时惟与说完,直接大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极尽哀求地抓着他的肩膀,不停摇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真的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爹……我爹已经油尽灯枯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要试一试啊!”
他死死抓住时惟与的肩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低着头抵在时惟与肩膀上,喃喃自语道:“我才不管是真山神还是假山神……总得让我试过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
时惟与看着身前程洵无助的模样想解释,心中也因为他爹的重病而掠过一丝不忍,但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可程洵并没有看懂,再次打断他,只红着眼死死盯着时惟与道:“你只管告诉我,你帮不帮我!其余的我不想听!”
时惟与一噎,看着程洵眼底的疯狂和绝望,加上两次说话被打断,心里既烦躁又无力,但又考虑到他家里的情况,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我帮不了你,且不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位山神大人何时会出现,就按道义而言,求神问卜也未必……”
“够了!”程洵彻底怒吼出声。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压抑,焦虑,加上此刻求告无门的绝望彻底爆发,他猛地松开时惟与恶狠狠地盯着他。
“道义?!一个连爹都没有的野种跟我讲道义?宋与,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还配和我讲道义?”
程洵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忽而大笑出声:“太可笑了宋与,我爹教我道义的时候,你和你哥还跟着你们那个疯子娘四处找下家呢吧?!”
他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恶意和迁怒都倾泻出来,说出的话语越来越恶毒。
“对了,听说你跟你哥还不是一个爹?啧啧,看来你那个疯娘也真是不容易,听说她整日在家神神叨叨,招惹了仙人不快,所以才给我们全村托梦,才害得你家这么倒霉吧?”
程洵走到时惟与面前,脸上全是癫狂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才害得你成了个没爹的野种!这都是活该啊!”
这些话像是淬毒的匕首,将时惟与心底里最脆弱最不想面对的那一面,血淋淋的剖开,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时惟与捏紧了拳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隐忍全都被这极端的侮辱扯得粉碎。他就算跟着宋书姓宋,也改变不了他是裴狗的种这个事实,娘也不会因为裴狗的离开而患上癔症!
手上的动作比脑中所想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拳砸到程洵脸上了。
程洵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的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出,他用手沾了一点涌出来的鲜血,仰着头笑的更大声了。
“山神!我知道你在看!哈哈……哈!山神!!”
他眼中有泪花,直到笑到自己被呛到猛咳才停下来,他也不管横流的鼻血,紧紧盯着时惟与。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那个疯子娘今日是不是独自在家?”
时惟与闻言顿时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程洵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鼻血,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死死盯着时惟与,眼里尽是兴奋的光。
“你他妈说话啊!我问你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时惟与直接上前一步扯住程洵的衣领逼问。
程洵被骤然拽起也不恼,他看着眼前目眦欲裂的时惟与,心底竟然奇异的涌现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你猜?”
时惟与再也忍不住,直接将程洵扑倒在地,拳头如雨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怒气。
程洵被压在地上打的时候都在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和血就混合在一起流到山间的泥地里。
“够了。”
一只不大却格外温暖的手从后伸出,稳稳地握住了时惟与即将砸下的拳头。
“够了,阿与。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平静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惟初从身后缓缓抱住时惟与,轻柔地抚着他的发顶。
时惟与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住,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抱住自己的谢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