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斗胆一问,昔日执此剑之人,究系何等人物?”谢惟初好奇地问,能拥有这样一把听起来就牛逼哄哄的剑,那蓝衣道人肯定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小白蛇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声音中似是带着追忆:“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⑤……故主曾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⑥;见得本心,方见真我。’此言深得妙理,吾常思之。”
谢惟初有些欲言又止,敢情你也不知道自己旧主叫什么啊!那还将那蓝衣道人的说话方式学了个十成十,所以它到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我们现在也算是认识了,你还能变回剑的样子吗?或者你除了说话玄乎点,还会别的本事吗?”
谢惟初看着盘在自己脖子上懒洋洋的小白蛇,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自己眉间,就这副尊容实在是很难把它,和当时水中那把璀璨生辉的神剑联系在一起啊!
更别说这一口一个道啊,心啊之类的,听着厉害,但总感觉有点像老学究掉书袋,还是那种可能自己都没搞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觉得这么说会特别有格调的老学究。
而小白蛇似乎是因为谢惟初对自己的质疑有些不悦,它用尾尖稍稍用力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刚才那样说话就挺好的……”
小白蛇话刚说出口就突觉不对,连忙改口:“尔方才言语,本合情理,何故陡生变调?”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⑦。吾分三态九象,吾之本相,非尔此时所能尽观。至于本事,对尔等黄毛小儿来说为时尚早。吾乃太初,太初为天地之始,亦为大道之迹,斩虚破妄。尔欲观他心之境,只一念即可。”
小白蛇说罢顿了顿,声音中掺杂着一丝得意洋洋的调子:“故主常赞吾灵性天成,慧光自蕴,吾与尔相逢,亦是缘法。”
“…………”
好吧,没想到这条蛇不仅说话玄乎,还挺自恋。
所以它也会正常说话啊,之所以整这么玄乎,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思维方式估计还维持在那个蓝衣道人的时代,是个有点脱节,有点刻板,又有点自恋的复读机老古董。
“行吧。”谢惟初只能无奈接受这个设定,他伸出手碰了碰盘在自己颈间,被他体温焐的有点温热的小蛇。
“那大方无隅的大器,我们先不着急出去,我想看看我的弟弟,他叫时惟与,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可以看到吗?”
小白蛇灿金色的眼瞳微微闪了闪,缓缓爬到谢惟初的左手手腕,结果发现那里已经带着一串墨玉手串,它又顺着胳膊爬到谢惟初的右手手腕,首尾相衔,体型快速缩小,直到变成一只莹白的手镯戴在谢惟初的手腕上,它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⑧。尔既念及,便可观之。凝神静气,心念所指。”
谢惟初依言闭上双目,收敛杂念,心中想着时惟与那漂亮地过分的样貌。
腕间的凉意似乎蔓延开来,意识也仿佛被牵引着,穿透了层层纯白的虚无,投向某个未知的,由他人心念构筑的领域。
在谢惟初眼前视线尚未清晰之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焦糊味便率先冲入他的鼻腔,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音之大,仿佛要把四周的一切都劈的粉碎。
谢惟初顺着小白蛇的指引,落在了实地上,而脚下的地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触感,他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破败的农家小院,就连院墙都塌毁了半边,屋外裸露着的焦黑木梁还在冒着浓烟,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穿着短打,已经无法辨认死状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地里的黄土,汇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水洼,更染红了这片土地。
院门口有一个脸还算干净的青年倒在血泊中,他瞪大眼珠,气息全无。院墙边,一个气息微弱的妇人靠在断壁上,她胸口是一片刺目的鲜红,颜色随着妇人呼吸还在不断加深,而妇人只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已然濒死。
而在这片炼狱的中心,站着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比谢惟初记忆中的他看着更小一点。
他穿着和院门口死去青年同样的粗布短打,衣服上尽是补丁,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上面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污。他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已然濒临极限,空洞的颤抖。
时惟与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同样沾满鲜血,却缭绕着微弱青白色灵光的小手,眼神是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此刻他的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无知的重复着做同一件事。
天空中乌云翻滚,紫黑色的惊雷在其中狰狞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毁灭性的威压正在疯狂积聚,那是天道对逾越界限的修士,大肆屠戮凡人的因果惩罚。
尽管时惟与此刻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道门的炼气修士,但天道的因果罚还是会如期而至。
谢惟初骤然见此一幕,心脏猛的一抽,他甚至来不及细想现在的时惟与和先前那个胆小怕生,总躲在自己身后的时惟与是否相同。
他只知道,自己的弟弟正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头顶悬着毁天灭地的天雷,他的眼神更是空洞的要碎掉。
“阿与!!!”
谢惟初用尽全力一喊,他不顾一切地向血泊中央冲了过去。
粘稠的血污浸湿了他的鞋袜和裤脚,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让他窒息,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因为那里站着的是他谢惟初的弟弟。
那里站着时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