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闭目听着谢沉星的回答连连点头道:“嗯,不错,咱们关起门来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仁政之法于家国也至关重要。”
邓绥抬手让谢沉星坐下,又指了指谢沉竹道:“十一郎,你来说说你对《申鉴》中的‘民本’有何见解?”
谢沉竹从刚才就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还是被邓夫子揪到,他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行了一礼:“是,夫子。”
“民……民……”就在谢沉竹绞尽脑汁想怎么回答时,坐不远处的谢惟初正提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邓绥起身从桌上拿着戒尺,缓缓走到谢沉竹身前,看谢沉竹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正准备罚他时,就听谢沉竹流畅的将对民本的见解给说了出来。
“夫民者,国之根柢也。政之仁,在厚其生、均其利、轻其役。不务虚名,不纵豪强,使民有恒产恒心,则根基固而社稷宁。”
谢沉竹看着邓绥身后的谢惟初举着几张写好答案的宣纸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谢惟初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有事他是真上啊!
好兄弟,一辈子!
“嗯,还算过关。”邓绥点点头,正准备转身问谢惟初,就见谢沉竹十分紧张地叫住自己。
“邓……邓先生!我有事要问您!”
“何事?”邓绥止住即将转过去的身体疑惑的看着谢沉竹。
“那个……就是那个……”谢沉竹等谢惟初将几张硕大的宣纸放回桌上藏了藏后才继续问道:“没事,就是问一下邓先生您早起吃了吗?”
“……”邓绥面色不霁,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道:“吃了!”
“哦,那就好,哈哈……”谢沉竹再也不敢触先生霉头,赶忙坐下继续当自己不存在。
邓绥缓缓走到谢惟初身前,用戒尺敲了敲桌子道:“十二郎,你来,《申鉴》一书,可一言蔽之乎?”
“是,邓夫子。”谢惟初也起身行了一礼,朗声答道:“《申鉴》一书其旨在于鉴往训今,务求实效。全书以儒为体,以法为用,融通古今之变,力戒虚妄空谈。一言以蔽之便是崇实政而黜虚言,重人事而远鬼神。”
邓绥看着谢惟初,目露赞赏之色,沉思片刻后继续发问:“好,然其论政、论人、论事,具体精微处何在?”
“论政,则德刑并用,以德为先,倡仁政、足民食、抑豪强。论人,则性三品说,以别教化,重贤能而察实效。论事,则斥谶纬、批迷信,主张天命在民不在天。其思辨之独到,在于始终扣紧治道根本,为执政者立一务实之明鉴。”
“好!好!好!”邓绥连说三个好,看向谢惟初的热切眼神简直无以复加,一拍桌子,刚想说谢惟初先前的那篇“清汤大老爷论”可以不用写了,结果就从桌上掉下来一张纸。
“这是?”
谢惟初一见到刚给谢沉竹写答案的纸掉出来就知道要遭,果然邓夫子在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后,脸唰的比锅底还黑,他将宣纸狠狠地拍到桌上,指着谢沉竹说:“来,十一郎,我也不为难你,把你刚才说的关于民本的见解再说一遍就行。”
谢沉竹听到邓夫子在叫他,惊呼出声,只得乖乖站起来答道:“夫……夫民者,国之根……根……”
“够了,不用说了。”邓绥闭了闭眼,重新走回最前方自己的位置上。
“那就烦请十一郎,十二郎将《申论》抄三遍,十日后交予我罢。”
此话一出,家学里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申鉴》全文可足足有一万七千余字之多。
几个年纪大的孩子都忍不住为谢惟初和谢沉竹求情。
“先生,三遍是不是太多了?”
“那你替他们抄?”
“……”
学堂内立刻寂静下来。
谢惟初挑了挑眉,躬身道:“是,先生。”
邓绥点了点头,让两人都坐下。
这十一郎性好动,嗜玩乐,不好好让静下来是不会认真学的,这十二郎倒是天资聪颖,悟性惊人,就是性子太耽于享乐,若是不加以管教,难免以后会有“仲永之伤”①。
都不省心啊!
很快到了散学,谢惟初回到了自己的照夜楼,舒舒服服地泡在自己的药浴池子里,刚准备趁着还在幻境里去见一见娘亲和舅舅时,一个小石块砸到了照夜楼温泉旁的窗户上。
周围侍立的惊鹊一惊,刚抬脚准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被谢惟初叫住了。
“惊鹊,你去帮我找找去年舅舅给我的那块徽墨。”
惊鹊停住脚步,有些迟疑地望向窗口道:“郎君,可窗……”
“去吧。”谢惟初从池中起身披衣,定定地看着惊鹊。
“是。”惊鹊见小郎君这么说,便行了一礼便缓缓退下。
等惊鹊完全走出照夜楼后,谢惟初才搬了一个小凳子站在窗口向外看去。
“哎!这里!”
一道声音从树上传来,谢惟初抬头一看,是谢沉竹坐在树干上,手里正抛着几块小小的石头,显然是刚才砸窗户的“罪魁祸首”。
谢惟初一笑,将自己还在淌水的头发随意拧了拧,搭在胸前,朝谢沉竹喊道:“我就知道是你,刚才差点被惊鹊看到,小心惊鹊去大舅那里告你一状。”
谢沉竹从树上跳下来,也站在窗前,手扒着窗框狡黠一笑:“我才不怕呢!他是你院子里的小厮,还能管得到我?”
忽然他感觉到手背一湿,看着谢惟初从额前发上淌下来的水皱了皱眉,把谢惟初往屋里推了推。
“你要死啊谢惟初,湿着头发就站在窗口,你也不怕头痛。”
“诶诶诶?你别推我,我这里面踩着凳子呢!”
谢惟初连忙稳住身形,从凳子上下来,一边在屋子里找平时擦头发的帕子,一边朝还在窗外待着的谢沉竹问道:“你突然来找我是什么事?”
“你猜?”谢沉竹望着屋里,手上还帮谢惟初指着帕子所在。
谢惟初在谢沉竹的指引下顺利找到自己的帕子,用帕子一边擦头一边随口道:“不猜。”
谢沉竹撇了撇嘴:“切!真没意思,我是带你去玩好玩的。”
谢惟初将头发细细擦干,突然被这话提起了兴趣。
“什么好玩的?”
谢沉竹神秘一笑。
“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