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与?”
谢惟初又喊了一声,可周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谢惟初有些心神不宁,他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等再睁眼时,周围已是天翻地覆。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风雅的庭院中,墙角竹影婆娑,疏疏落落映在白墙上,像一幅淡墨写意的画。偶有雀鸟落在竹枝上,叽喳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去,余下满院的静,只留风与叶私语。
“阿初?”
少女明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惟初闻声望去,谢沉星正浅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沉星姐?!”谢惟初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不是在带着阿与爬问心阶吗?怎么一转眼就回到了上京谢家?
谢沉星缓缓走到谢惟初身边,屈指弹了一下谢惟初的额头,低眸轻笑:“怎么愣住了?还不快和我走?家学要迟到了,小心一会迟了先生罚你。”
谢惟初愣愣的捂着额头,眉间传来轻微的痛感,仿佛在提醒着谢惟初这里并非幻境,修仙仿佛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大梦。
“知道了,沉星姐。”
谢惟初抬步跟上谢沉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里是上京谢家,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他弯弯的眉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沉星,这幻境是真像啊,就连姐姐眼下的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
谢惟初知道这里是幻境,是问心阶的考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映照。
但那又如何呢?自己虽然才离开凡间没多久,但说一点都不想家那纯是在放屁,能在这里多看看家人,多看看家里的样子,何乐而不为呢?
哪怕是幻象,那也是好的。
也不知道沉星姐他们在凡间怎么样了,舅舅虽说会好好照顾娘亲,但以他那神经大条的样子,自己还真有点不放心。
“阿初,看什么呢这么高兴?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谢沉星不解地看着一脸傻笑的谢惟初。
谢惟初闻言则是极其自然地挽住谢沉星的胳膊说道:“沉星姐不妨猜一猜?”
谢沉星一手点在谢惟初的鼻尖,装作思考的样子说:“那我猜我们阿初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当然是看我沉星姐长得美咯!你说我猜的可对?”
谢惟初顿时装作惊讶的模样,快步跑到谢沉星身前深深作揖。
“知我者,沉星姐也!”说完也不起身,弯着腰抬头看着谢沉星道:“还请美人姐姐允我免礼。”
谢沉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笑,快步走过去将谢惟初扶起来说道:“你个促狭鬼,今日夫子要考校《申鉴》,你别又靠小聪明蒙混过关。”
而后牵着谢惟初往家学走去,口中絮絮叨叨地关心起谢惟初的课业。
谢惟初有些疑惑,自己虽有些时候上家学睡过了会去迟,但只要是夫子上课自己都是认真在听的,更别说自己何时用过小聪明去蒙混过关了?
而且沉星姐是知道自己脾性的,除非自己问,其他时候她是不会主动与自己谈论课业的。
不过这里既然是幻境,他也不要求这么多了,就是不知道破除这问心幻境的方法是什么?
阿与还在等着自己,他胆子又小,可别受欺负了。
一路上谢惟初都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幻境中的一切,就连家学门口那只总爱趴在假山上仰着肚皮睡觉的老猫,都和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
“谢惟初!你小子又赶最后时间才到,还带着姐姐一起!”谢沉竹不知从哪窜出来勾住谢惟初的脖子,笑嘻嘻地锤了他一拳。
谢惟初往后一躲,装作被打到的样子,苦着脸靠在谢沉星身上。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夫子这不还没到吗?”
谢沉竹一愣,手还悬在半空,疑惑道:“什么清汤大老爷?我还红烧大老爷呢!”
谢惟初则从谢沉星身上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道:“清汤大老爷是赞扬你如清汤一碗,澄澈无垢,不沾半分浊气,是在夸你呢!”
“真的?你没骗我?”谢沉竹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惟初。
谢惟初则一脸笃定的揽着谢沉竹的肩头,还用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说:“当然是真的,我们是兄弟,我何曾骗过你。”
“噗嗤!”站在旁边的谢沉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谢惟初再忽悠下去,自己这亲弟弟怕是要被忽悠的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好了,你们两个,快进学堂,再闹下去先生可真来了。”
谢沉星话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咳咳!”两声。
三人回头一看,家学里的邓夫子就站在三人身后,不知听了多久。
三人见状连忙齐齐作揖问好:“夫子,晨安。”
邓绥看了一眼三个小孩,挥了挥手说道:“都快进学堂,今日就先由你们三个开始论述《申鉴》。”
“是。”三人连忙称是,而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学堂。
就在马上进门的时候谢惟初听到身后邓夫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十二郎君今日罢课归家后,记得把你刚所说的“清汤大老爷”言论写一百遍,此论点颇为新奇,老夫正好也给好友们看看。”
谢惟初刚迈进学堂的脚一顿,回过头一脸苦笑的看着邓绥说道:“是,不过邓夫子一百遍是不是太多啦,五十遍成不成?”
邓绥一听更加高兴,直接点着头赞赏道:“成啊!一百五十遍更好!”
“别别别,夫子我觉得一百遍挺好的,您说的没错!”
谢惟初哪还敢多说啊!连忙进学堂坐到自己位置上。
邓夫子明显就是听到了自己刚在忽悠谢沉竹,故意这么说的!自己要是再多说几句,怕是数量能直接加到两百遍。
等学堂门口的所有上家学的郎君娘子都坐到自己位置上后,邓先生才缓缓走进学堂。
“诸君肃立,今日考校《申鉴》。”
在谢家家学上课的一般都是还未考取功名的本家子弟,所以基本年纪都不太大,年龄最大的就是谢六郎谢沉柏。
谢沉柏带头起身躬身向邓绥一拜:“邓夫子晨安,还请邓夫子赐教。”
周围其余谢家子弟也起身跟着一同齐声道:“邓夫子晨安,还请邓夫子赐教。”
谢惟初感受着这许久不曾有过的家学氛围,心里对这个秘境的好感度又多了一层。
这整的,还挺逼真。
邓绥抚了抚胡须,点头道:“嗯,都坐下吧,今日先由十娘来论述申鉴吧。”
“是,夫子。”谢沉星并没有随着众人坐下,而是看着邓夫子缓缓答道:“《申鉴》中提倡民为国基,政在养民。仁政之要,在足衣食、省刑罚、兴教化。去伪崇实,抑强扶弱,使民安其业,则天下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