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初冷汗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如果刚才不是听到了青年刻舟的沙沙声,自己是不是就要跳下去捞那把剑了?
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匪夷所思,却又步步充满杀机。
谢惟初定了定心神,刚才是从倒影中看着青年的动作,船沿上的情况看的并不清楚,现在站在青年身边倒是看了个真切。
此时青年正在一遍遍的用匕首刻舟,确实每次都能在船沿上划出痕迹。
但是每每新的痕迹出现就会有无数黑色的浓烟出现吞噬刻痕,刻痕也在黑烟的作用下随之光洁如新,青年见状只能接着重复刻痕的动作。
“大哥哥,你在做什么?这样是不行的,有这些黑烟在,是刻不上去的。”
谢惟初想试着看能不能和青年交流。
刚才的鹿是可以和自己互动的,就像游戏中鹿是第一关的线索,自己通过了第一关,那么现在到了第二关,那这个青年就是第二关的线索。
毕竟旮旯给木里都是这么玩的。
那青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望向谢惟初,面露疑惑道:“我的剑掉下去了,这里是宝剑落水的地方,所以我要在这刻上一个记号,这样到了岸边我就能跳下去找剑了。”
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谢惟初满头黑线暗暗腹诽,这人看着一表人才,人模人样,结果是个刻舟求剑的傻子。
等等,刻舟求剑?
自己刚刚不就看到一把剑吗?那把沉入水中,无形无质又璀璨至极的宝剑。他是在找那把剑吗?
可这江水明显就是不能下去的样子,要是这关的破局点是帮他捞出那把剑,就以自己这七岁的小体格怕是够呛,而且这周边也没有可以用的工具,船头挑着灯笼的桅杆也分明不够长。
谢惟初长叹一口气,这可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那青年见谢惟初不答话便自顾自的重复刻舟的动作。
事到如今只能先试试能不能接着套出点什么来。
谢惟初凑到青年身边,趴在船沿上望着青年,扬起嘴角笑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想捞起那把剑吗?可是刻舟是求不到剑的。”
青年这次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地刻着,周围的黑烟再次出现,这次谢惟初清楚地看到黑烟是在啃噬舟痕,然后又分泌出一种粘液填补被啃食的痕迹。
谢惟初顿时一股恶寒,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虫子,自己从小就有些怕虫,光是看到就会害怕,要是有虫子掉到身上,他能直接表演一个鬼上身。
谢惟初咽了一口口水,默默地离刻痕远了一些,再远一些……
青年也不说话,就像一个已经完成自己任务的npc一样,只是兀自重复手中的动作。
谢惟初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而看着水中散发迷人光晕的宝剑。
它可真美啊!江水迷蒙间显得更加神秘。
要是自己能拥有那把剑就好了,如果自己能拥有那把剑,就不用怕那些邪修了吧,要是自己能拥有那把剑,就算是天下第一也唾手可得吧,要是自己能拥有那把剑……
身边的沙沙声再次传来,谢惟初陡然一惊,自己又被那把剑魇住了!
不能再看那把剑了,不然迟早会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跳下去捞剑的,他要真跳下去了那还有命在吗?
等等,谢惟初突然灵光一闪!
船在走,虽然是逆流而上,但确实在动。
那自己为什么还能见到那把剑?
按照刻舟求剑的说法,剑在掉下去的那刻,不应该直接沉入水底吗?
现在怎么是剑在随船动?
谢惟初愣愣的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耳边的沙沙声在此时突然停了。
“它很美,不是吗?”
谢惟初闻言猛地抬头,刻舟的青年已经停下了动作,一双朦胧似醉的桃花眼,满目风流,瞧任何人都似含情脉脉,让人心神摇曳。
而此刻这双桃花眼正在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谢惟初,声音温柔而轻缓:“你也很想拥有那把剑,对吗?”
谢惟初从看到青年双眸的第一眼就心头一紧,但是已经晚了。
片刻后,谢惟初双目空洞的盯着蓝衣青年,眼神呆滞,嘴唇轻启:“是啊!它好美,我好想拥有它。”
“那你去帮我把它取回来好吗?只要你帮我取回来,它就是你的了。”
青年的声音愈发空灵,清俊的面容焕发出如玉泽般淡淡的温泽,眉目舒展,眼底笑意分明,似拢了温和的月光,言语中带着诱哄的意味。
“只要你跳下去就能拿到那把剑……只要你跳下去它就是你的,我也不必再刻舟,这黑烟也不会再出现,可好?”
“好。”谢惟初愣愣地走向船沿边,双手撑住船沿站了上去。
江上清风轻轻拂过青年的发丝,他面带微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惟初。
对,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跳下去,你也为这把剑着迷,你也想拥有这把剑。
跳下去,你就能拥有它,跳下去……跳下去……
一切都在按青年的设想发展,突然青年双眼微睁,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谢惟初缓缓坐在了船沿上。
他眼神平静的看着水中剑,一双眸子明净清澈,随后转头看向蓝衣青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朗声道:“大哥哥,你说,我跳下去以后,还能上来吗?”
谢惟初说完笑容逐渐淡了下来,不再看青年,只是平静地看着悬于水中泛着莹白光晕的宝剑。
“怕是不能了,从刚开始,不论是这把剑还是你,都想让我跳下去求剑,可刻舟求剑的剑是真实的吗?或者说,这把剑,还是最开始的那把吗?”
青年看谢惟初眼神清明丝毫不见中幻术的痕迹,也不气恼,只慢条斯理的拿起匕首接着在船沿上刻划。
谢惟初心里实则慌得要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修仙小说里的幻境?秘境?
自己一个人在这步步维艰,要命啊!爹什么时候能来救自己。
刚才自己确实被那青年魇住了,但是在被魇住的一瞬间,是胸口的平安锁微微发烫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要装的云淡风轻,毕竟谁知道眼前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保住小命最重要!
青年也不正面回答谢惟初的问题,温和的声音说道:“何为真?何为假?何为昔日?何为今时?眼见为真还是心见为真?”
说完微微一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谢惟初,等着他的回答。
谢惟初坐在船沿,脚轻轻拂过江水,荡起阵阵波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笑道:“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