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真君表面上虽然看着平静,甚至还微微整理了被剑气削断的鬓发。
实则内心翻涌起惊涛骇浪,他和时秩玉同为合体期,但刚才在他剑气的压迫感下自己甚至连躲避都做不到。
更别提时秩玉此时手里提着的不知生死的无涯真君也是合体期。
太上剑宗的剑修都是不要命疯子吗?刚和同阶真君交完手还能有灵力打下一场?
“秩玉真君放心,令郎自然一切都好,只是我见他实在是聪慧可爱,留下来坐坐,喝口茶罢了。”
无痕真君一边说,一边将手隐于身后,手腕处有血液流出,鲜红的血液渐渐幻化成一把暗红的刀,诡异至极,散发出死寂的气息。
话音未落,无痕真君便提着赤髓刀飞身而上。
刀意如血,他的刀法诡异迅疾,刀走偏锋,伴随阵阵腥气直冲时怀琢面门。
时怀琢巍然不动,挥剑凌空一划,冰冷的剑意在四周凝聚,念尘剑化作四道剑气如万点寒星倾洒而下,竟是不闪不避,迎着无痕真君而去。
剑气凛然,无痕真君挥刀抵抗,刚本想打时怀琢个措手不及,谁曾想竟被区区四道剑意逼退,锋锐无匹的剑意在他身上划出千万道血痕。
无痕真君看着手臂上滴落的鲜血,抬起手臂邪气四溢地舔舐一口,周身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恢复。
时怀琢神色平静,淡淡道:“邪修?”
随即将左手的无涯真君扔到无痕真君面前。
“那这应该是你那不成器的同门。”
无痕真君看着面前俨然气绝的无涯真君,抬眼定定地望着时怀琢,笑容阴冷。
“凌剑峰秩玉真君,果然名不虚传,与百多年前我与你一战时,更胜当年,我真是不胜欣喜。只怕真君都不记得我了吧。”
时怀琢面无表情,声音无悲无喜,仿佛眼前并不是一个邪修,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是。”
无痕真君先是一愣,随后猛吸一口气,看向时怀琢的眼神里带着愤怒和震惊。
“你竟然不记得我?你怎么能不记得我,我可是记了你这么多年,当年你害我失去一身精血,命悬一线仓皇逃溃,如今报应在你儿子身上也不亏。”
无痕真君双目微闭,周身凝结出层层血雾,四周花草灵植仿佛被抽取生命力般枯萎下去,刀身在血雾的淬炼下更显妖冶。
他脚下幻化出一朵血做的莲花,左手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我身化狱,雾锁苍生。”
无痕真君的右手连同手中的赤髓刀都化作血雾向时怀琢倾泻而去,血雾中浮现出千百张哀嚎的人脸,尖叫着冲向时怀琢。
他的脸色急速衰败,这一招是血影门的独门秘籍,使用一次需要耗费大半精血,且副作用极大,事后还需吸食九个同阶修士的本命精血才可恢复。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时怀琢修为明显比自己高深,若是不动真格,怕是又会和上次一样仓皇逃溃。
“时秩玉,你儿子是不是眉心有颗红痣?他已经归降于我宗了,我还传了他我宗的无上功法,你猜到时候你们父子相见,该是多么感人的一幅场景。父慈子孝,骨肉相……”
无痕真君话还未说完,只见时怀琢剑锋微挑,念尘剑于骨节分明的手中逸散出点点寒霜,铺天盖地的剑意化作寒冰,将周身弥漫的血雾尽数冰冻。时怀琢一手微抬,念尘剑悬空而上直冲云霄。
“剑归太虚。”
等无痕真君反应过来时自己刚散出去的血液以及自己的本命武器赤髓刀,已经被太上忘情的剑意冻住回不来了。
突然,一股无边的寒意从无痕真君心底升起。他抬头一看,瞳孔微缩。
漫天晚霞之下是无数道念尘剑影悬于空中,发出阵阵嗡鸣。
顷刻间,遮天蔽日的剑影倾泻而下,剑雨如丝,无孔不入。霎时间将无痕真君洞穿,连四散的血雾都在剑意下无处遁藏,湮灭了个干净。
郭炜在洞口见证了无痕真君的死状,心脏狂跳不止,周身血液仿佛也被满天剑意凝结住一样。干枯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谢惟初的后颈,谢惟初疼的嘶了一声。
时怀琢淡淡瞥了一眼下方的山洞,荡剑于胸,左手二指并指于剑身拂过,念尘剑顿时随指尖迸发出浅浅流光,剑身四周冰晶流转,发出阵阵嗡鸣。
只见一抹清光横过,下一瞬,山体竟向旁边倾斜而下!
轰——
竟是一剑断山!
霎时间,洞穴内的情形大咧咧的展示了出来。
深处是一群尚在昏睡的小孩,而洞口赫然就是被掐住命脉的谢惟初。
时怀琢清浅的目光向郭炜扫去,郭炜只觉遍体生寒。
谢惟初感觉到掐在自己颈后的手在微微颤抖,连忙大喊:“爹!只剩他一个了,这里只有他和那个黑衣服丹凤眼。”
时怀琢声音依旧淡漠:“放了他。”
谢惟初笑眯眯地低声向郭炜说道:“如今只剩你一个,估计你也打不过我爹,不如将我们都放了,我还可以求我爹放你走。”
郭炜现在身心都在巨大的压力下,时怀琢的剑意在四周一触即发,手下小儿又言语胁迫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手里还捏着谢惟初,时怀琢的剑意肯定会毫不迟疑地将自己捅穿。
郭炜恶狠狠地对谢惟初说道:“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惯会演戏,怕是我上一秒松开你,下一秒我就要去找阎王报道了。”
郭炜四处张望后瞪了谢惟初一眼,提着他走到不远处的悬崖边,作势要推他下去。
他强定心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时怀琢道:“秩玉真君,我也是苦命人,胁迫令郎也是不得已,不如放我一马,不然我也只好鱼死网破了。只要委屈令郎随我到东夷城,你不追杀,我自会保证令郎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不是北越城吗?”
时怀琢落到郭炜不远处,念尘剑凌空一挥,地上便洒下一道带着寒气的血线,归剑入鞘,周围嗡鸣的剑意也随之消失。
时怀琢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却如同冰锥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刺入郭炜心口:“北越城附近白梁林深处血影门,门中一共四位真君,一大乘,三合体。”
郭炜在听到血影门的时候瞳孔微缩,双腿不自觉颤抖,他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本想到东夷城带上这小子坐传送阵走,时秩玉到底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突然他看着不远处无涯真君的尸体,脑中鬼使神差地蹦出两个字。
搜魂。
不等郭炜多想,时怀琢的声音又悠悠传来:“我已经杀了两个合体,你说剩下的两个我能不能杀。”
“不可能,你区区……区区合体,不可能……不可……”
话音未落,郭炜骤然感觉到身体被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意洞穿。
他低头一看,谢惟初扬起他那堪称纯洁天真的笑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却充满了隐晦的调侃与戏弄。
“阿爷,人贩子可是要被剁成臊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