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嬷嬷端来饭菜,赵谦默吩咐人点满了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
因为丫鬟仆婢们鱼贯而入来布菜、点灯,屋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燕长歌虽然还坐在床边,却也时不时因为丫鬟们的走动和低语抬头瞧过去。
厅室方桌上摆了两碗山药粥,一碗莼菜鲈鱼羹和糟笋尖。
这些口味都偏淡,却也胜在口感佳,山药粥由薯蓣刮泥入粥,滑而不腻,健脾补胃,鱼羹鲜香、笋尖爽口。
赵谦默知道心情郁闷之人看到凄凉之景只会更添悲情,她不愿燕长歌沉溺于此。
于是赵谦默坐到饭桌前,将自己和公主的碗筷都码齐摆好,看向还在坐着的燕长歌。
她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抬手朝燕长歌招了招,“长歌,来吃饭。”
“我没胃口……”公主声音沙哑。
赵谦默只得上前,牵上她的手,带着一点牵引的力道,并不强迫,像是在无声地征询她的意见。
她穿着一身冷峻的暗纹细棉直衫,此刻眼尾微微垂着,瞳仁又圆又黑,湿亮亮的,像是刻意为她敛起锋芒,变得柔软可亲。
燕长歌抬眼看她,心滚热热的,暗想:她是在撒娇吗?
她时常觉得,许是赵谦默自小扮作男子长大,不仅是外貌要硬挺,连内心也会被塑造得坚硬不侵甚至麻木。
当她知道自己嫁的人是女子,想要卸下她时刻警觉的神经,想要更靠近她的内心一些,却从未看过赵谦默的这一面。
之前她总是坚强地护在自己前面。
如今得见,倒叫燕长歌觉得稀奇,一想到有赵谦默在身边,心里也愈发暖,好像心里那层惶惶不安的阴霾暂时被吹散。
燕长歌笑笑:“好,我们吃饭吧。”
赵谦默应了一声,却没松手,只把燕长歌从床沿上扶起来,才引着人往桌前走。
坐下时两人的手还牵着,直到碗递到面前,她才松开。
山药粥盛得很满,热气一缕缕往上冒。赵谦默先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又把碗转了个方向,将那半边没动过的推到燕长歌手边。
“粥里搁了点糖,不甜。”她说,“先喝一口暖暖胃。”
燕长歌依言喝了一口,粥滑软,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空了一整天的地方慢慢焐热了。
抬眼时,见赵谦默正拿筷子挑莼菜鲈鱼羹里的细刺,一根根搁在碟边,挑得极慢,注意力全数灌注在里面。
烛火把她的影子压到墙上,肩背笔直,只有指尖被热气熏得泛红。
燕长歌握着勺子,忽然低声说:“我好多了,你对我太好了,我都离不开你了?”
赵谦默把挑净的那碗推过来,笑着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只要你不弃我。”
两人正吃着,门外院子里忽然响起孩童的笑声,有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朝她们所在的这间屋子而来。
燕长歌好奇地问:“谁来了?”
“我让赵锦将小豆丁从锦州送来辽顺,我想让她住在碧水居。”赵谦默抿唇看向燕长歌,似乎在等待她的意见。
“你若喜欢这个孩子,我们可以把她收为义女,将她户籍划入我们名下。”
小豆丁长得软糯可爱,又和她十分亲近,若入了赵谦默和燕长歌名下,在外便是公主后裔,谁见她都得给几分尊敬。
“你同意?”赵谦默闻言眼睛都亮了。
燕长歌笑着回应:“同意。”
进门时,是小豆丁站在前头敲门,赵谦默没让下人去开,而是亲自开门,将赵锦和小豆丁迎了进来。
一进屋,落在一大一小两人身上的雪一下就消融,赵锦夸张地喊了一声:“嘿,屋里这么暖和!”
赵锦虽然平日和赵谦默之间没什么礼数,但是看见燕长歌,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拜见公主。”
“不必多礼,都坐吧。”
燕长歌瞧了瞧桌上两人份的饭菜,见刚来的一大一小都没吃晚饭,便跟旁边候着的嬷嬷说:“去让厨房再烧几个菜,添几副碗筷。”
嬷嬷应声去了,赵锦絮絮道:“这小家伙一路上非要自己走,摔了两跤也不肯让人抱,说是跑着能快点到,嫌我抱她走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