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崔继安,他抵着刚打开的碧水居大门,好像生怕里面的人会关上,他声音闷沉道:“驸马,我找公主有急事。”
崔继安披着一身玄色大氅,落在上面的雪籽藏进绒毛里。
他两鬓头发紧贴着束起的发冠,模样也算周正,只是唇周布满青灰色的胡茬,眼下一片乌黑。
“你这是怎么了?”赵谦默对他打量了一番问。
他含糊地回应:“我有急事需要禀报,有一些情况必须让公主和驸马知道。”
崔继安虽然穿得鲜亮,但走路时背弓着,踏着细碎的步子一路跟在她身后。
之前方阿虎要粮,她和公主一下子凑不出粮食,于是把这个任务甩给了崔继安,情理上她都得听崔继安接下来的诉求。
要是平时她和公主不会让他进碧水居的大门。
她们如今都脱离京都和家族的真空保护,在外行事都有代价,只是万幸父辈的余荫让她们不至于处于窘迫的境地。
两人去了大厅,赵谦默遣下人将刚刚待客的冷茶倒了再沏一壶新茶上来。
而崔继安坐在那,嘴唇都在颤,他攥着拳拇指捏进空隙里,沉沉开口:“北境安宁县附近,又发生了小规模的战事。”
赵谦默瞬间严肃下来,皱起眉头:“发生了什么?”
“虽然王爷很快镇压下来,但王爷却下了令…?”
崔继安喉头一滑,艰难地吞咽,“他说预测北境又要爆发战事,紧急向金州的各粮商征粮食。”
赵谦默:“征粮会付银子还是……”
“压价征粮,粮商没有讨价的权利。”
赵谦默把新倒的热茶放下,轻笑了一下,崔继安如何凑出那山匪那一千四百口人的全过程,她都让孤狼派人跟进调查了。
她可不会听崔继安的一面之词。
茶叶在青绿的茶水里漂浮,往上冒热气。茶得在合适的时机喝,水温与浸泡的时间都要拿捏得当,才浸得出那股清香。
“按年纪我该叫你一声叔,我可听说,金州十之六七的田垄耕地都归崔家呀,佃农们每年的收成一部分可都进了崔家粮仓。”赵谦默冷不丁蹦出一条信息。
崔继安立马神色慌张,“崔家名下确实有很多田产,但崔家不是粮商,衡王为何要朝崔家征粮食?”
他没察觉自己的语速变快。
赵谦默闻言小幅度抬头,唇尾一扬,旋即轻点头,指尖在瓷白的茶杯边滑了一圈。
她不紧不慢道:“崔家盘踞金州多年,从前朝到现在都是屹立不倒的大族,历经那么多战事、天灾,这些年里兼并了多少贫农手里的土地,恐怕是数不胜数吧?”
“我祖父曾跟我说,各地富商地主还有专门隐瞒田产避税的手段,崔家经得起查吗?”
崔继安瞧赵谦默这副轻蔑的神情,嘴唇颤动道:“驸马,崔家子孙人才凋敝,家族要衰败,受不得折腾了。”
赵谦默摊手道:“我们又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崔继安在外是崔老爷,是世家大族崔氏的二房,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时只能小心翼翼道:“我听说京都几个月发生一起案子,和驸马的家族有关。”
赵谦默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