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粮食我们崔家一定会给前线将士,只不过在这之后,我想要让公主递一份折子给陛下,”说到这崔继安恭敬地拱手,“状告衡王在金州敛积粮食,意图不轨。”
“从你踏进碧水居那一刻,风声就会传出去,自从封城之后碧水居附近多了数不清的眼线,这批收上去的粮食衡王定然会明确其动向和用途,折子递上去,最多是不痛不痒的诘责,动摇不了衡王根基。”
崔继安反而笑了:“驸马,整个天启都知道皇上越来越忌惮衡王在金州的势力了,折子可能起不到什么实质上的作用,却也让王爷有些顾忌。”
“信可以写,但不会以公主的名义,而是我的,后续怎么样我不管,你送粮的情面我也还清了。”
终于浸出鲜亮的青绿色茶汤,赵谦默端起来喝一口。
崔继安站起来,朝她一礼。“不胜感激。”
赵谦默摆手,接着问:“对了,刺杀谢五的凶手可曾找到?”
崔继安:“没找到,当时那人混在人堆里,杀了谢五后从汀兰楼大门出去了,凶器是一柄断刃。”
赵谦默知道,这个时代铁器所铸的包括兵器、农具,都有管制,普通百姓是没机会获取,况且谢五有武力,那行凶之人定然也不是白丁。
“你们崔家在此地有什么仇家或恩怨吗?”
崔继安:“衡王和崔家的矛盾已经摆在台面上,今年他往金州调派了一些兵力,由一个叫魏行的人带领,我来辽顺之后,此人已找过我几次麻烦。”
赵谦默:“怎么来了这些时日从未见过?”
“据说蛇公召他,他现如今不在辽顺,而是去锦州了。”
赵谦默:“所以你觉得是魏行的人刺杀了谢五。”
崔继安不置可否地点头,“我想不到还有谁要对我和我身边的人动手,此人喜欢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是个阴险狡诈之人。”
暮色正一点点沉下来,檐角先浸成灰蓝。院子里的雪落得静,不是急骤的鹅毛,是细细绵绵、悠悠飘坠的,落在青瓦上,薄薄铺了一层白,积在阶前、假山石的褶皱里。
天一寸寸黑下去,雪色反倒显得愈发清亮,整个宅院安安静静,像是被这场落雪轻轻裹住了,此时茶也凉了,赵谦默想起寝屋里的公主。
崔继安走了,赵谦默去了一趟庖厨,吩咐做一些清淡的吃食,过一会端去主屋。
雪已经在主屋的阶梯积了厚厚一层,赵谦默轻声开了房门,靛蓝色的纱帐里便是主室。帐边悬着小小的银钩,半拢着帐幔,一旁燃着银炭,暖意缓缓漫开,昏暗的房间里,燕长歌已经醒了,披散着发独坐在床榻边。
赵谦默回身把门掩上,缓步走到榻边。“醒了。”她把声音放得很低,“我让厨房熬了粥,配了两样小菜,都是清淡的。”
燕长歌没有立刻应声,抬手把垂在肩前的发挽到耳后。炭盆里的炭已经烧了很久,有熄灭的迹象,可她的脸色还是不好,双手抓着床沿,失神地坐着。
她察觉有人来了,抬头微微看了一眼,明白来的是赵谦默,忽然说:“你觉得是我害了容儿吗?”
赵谦默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抿了抿唇:“当初也是我让容儿扮作你去汀兰楼,若要论罪过,是我……”话到这儿断了。她心里也极不好受——容儿算得上是朋友,却遭这场横祸,连命都丢在了那里。
燕长歌眼圈一下又红了,双手攥住赵谦默的手:“你觉得许德福背后还有人吗?会不会是有人要害我们?他们又为什么要害我们?”一串问话接连追出来,声音都在发颤,像只受了惊的猫咪。
赵谦默没有急着答话,先把她攥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拢进掌心,一根一根替她把指头松开。
“手这么凉,还攥得这么紧。”她的拇指在燕长歌的虎口上慢慢揉了两下,“先松一松。”
燕长歌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赵谦默抬手替她擦,擦了两回也擦不干净,低声道:“别急,别急……长歌我们慢慢查好吗,我们一起想办法揪出背后想要戕害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