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结束后的一个月内，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正常，那些先天的病痛，还有服药时出现的异常反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个月，明石大人本来打算陪我回一趟故乡，东西还没收拾好，一封来自京都的急信就先到了。

送信的是藤原家的仆从，语气恭敬，眼神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傲慢。信上说，藤原分支的嫡子月彦少爷病重，京都名医遍请无果，听闻明石秋介医术出众，特地派人相邀。

明石大人看完信，眉头紧锁：“京都的藤原家……是那个权势极大的贵族分支。”

我从没离开过宅子，对这些不太了解，于是好奇地问：“很麻烦吗？”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不是麻烦，是根本治不好。”

他告诉我，这位月彦少爷的病他曾听说过，是先天的心脉缺损，注定活不过二十岁，任何治疗都只能拖延时日，根治绝无可能。

“不能拒绝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在秋风中摇曳的桔梗。

“明石家虽然是医道世家，可在藤原这样的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一介平民。湛次郎，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临行前夜，他把我叫进书房，从暗格里取出那张古方，神色凝重地对我说：“如果我回不来，就把它烧了。”

我浑身一冷：“明石大人？”

“听着。”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你的痊愈是奇迹，可奇迹未必会有第二次。藤原月彦的病和你完全不同，药方用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

“我不能让明石家陪葬，有这药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这药方绝不能流传出去，如果藤原少爷不幸去世，立刻把它销毁，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看出他的恐惧，要他带我一起去，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把药方托付给我后，他俯身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如果我成功了，一切结束，我陪你一起回家。”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石大人离开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还算平静，我每天记录身体状况，整理医书，照料花园和药圃。明石本家偶尔有人送来补给，问起他的归期，我都说快了。

第二个月，我开始不安，按路程算，他早该回来了。

第三个月初，噩耗传来。

来的是明石本家的两位叔父，他们脸色沉重地走进院子，年长的那位看着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好几次：“湛次郎，秋介他……在京都过世了。”

我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我听见有个发抖的声音在问：“怎么死的？”

“说是……心力交瘁，呕血而亡。”叔父避开我的目光，“藤原家念他尽力救治，送了厚礼，棺椁也已经送回本家安葬了。”

我不信。

他的身体我清楚，他就算熬夜钻研，也一向懂得调理，从来没有心疾之兆，况且他还那么年轻。

“我要去本家看看。”我说。

叔父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位叹了口气：“湛次郎，我们知道秋介待你如亲人。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藤原家给的抚恤很丰厚，家族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你现在去，又能改变什么？”

“至少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年长的叔父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生硬：“棺椁已经封棺下葬了。秋介生前交代过，若他出事，让你在这宅子里安心学医，这是他留给你的地方。”

他们留下些钱粮，安慰几句便走了。

一群骗子。

明石大人明明嘱咐过，出事就让我立刻离开，又怎会跟他们说什么要我留下来？

不过是想敷衍我，让我不要再追究。

我偷偷跑去明石家的墓地，找到了他的坟丘。跪在那座小小的土堆前，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天上的太阳接纳了我，心中的太阳却永远离我而去了。

宅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那张牛皮纸药方攥了又攥，第一次违背了明石大人的嘱咐，我没有烧它，而是把它重新放回了暗格。

当夜，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决定自己去京都，我要弄清楚，明石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从乡间到京都要走好几天，我一路走走停停，抵达时正值深秋。

京都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漠。

我在藤原家附近的街市摆摊行医，一边替人看病，一边悄悄打听消息。

藤原月彦还活着，不仅活着，据说病情还在好转，藤原家主大喜，广施善缘，连街边的乞丐都领到了白米。

可市井间的流言，却藏着更多东西。

“月彦少爷最近脾气怪得很，白天从来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