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刚开的窗还未关，梁赦低声道。

话音落下，又一个黑影从窗子外翻滚进屋，正与跪在地上的黑影打了个照面。

“小十？”

“六子？”

“叙旧等下你们开个屋去，”梁赦问道，“董谌送回去了没，元安城可有事发生？”

江随听了此话起身来到梁赦身边。

燕六将身上背的包裹取下，放在桌上，一边回话:“董谌已送回江宅，但与成王的人发生了冲撞，老七受了点伤，耽误两天再来追我们，三哥……”

“他的事不用说，燕七伤势如何，董谌有受伤吗？”梁赦打断道。

“董谌无事，受了点惊吓，老七伤在手臂，无大碍，她意在与成王的人周旋，让他们别找去江游。”

“好，传信让他们速归，既然被成王发现了，城内戒严，事也不好办。”梁赦

梁赦拍上江随肩膀，对他道，“你叔叔不会有事的，况且还有燕九在。”

江随摇摇头:“成王不会对我舅舅如何。”

“江公子，这是江先生给你准备的衣服和信物，他有句话让我带给你。”燕六指着桌上那个蓝色棉布包裹道。

“什么话？”江随上前打开包裹瞧了瞧。

“三思而后行。”

江随怔住，而后把包裹收起来，道：“晓得了”

“主子，燕七给您准备了几件衣服……”燕六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才注意到梁赦着着不合身的布衣。

“放桌上吧，夜深了，你们走正门去客栈开个房间，其余事明早再做商议。”

燕十随着燕六悄无声息又翻出窗外，从客栈侧面小路进入前院。

深夜的客栈就点了大门两盏灯笼，昏黄如兽眼。

“那位公子是谁啊？”燕十憋了半天，这时才能问出口来。

“就是那位大名鼎鼎流观先生的侄子，江苛的遗孤。”燕六小声道。

“诶，他怎么睡主子的……”

未等他说完，燕六就打断道：“别瞎打听，刚刚我可是见你被主子训了，等着吧，三哥来了，有你好受！”

燕十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

这边江随与梁赦也歇下了，江随睡的地上，说怕早起时踩到梁赦。

梁赦也不跟他纠缠，躺上床合眼便睡了。

客栈依山而建，倒是比元安城凉爽宜人，伴着虫鸣，房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两道呼吸声清浅平稳，缠绕交杂。

疲惫了一日，两人皆沉沉睡下，连身都未翻动一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床踏下发出轻微不可闻的衣物摩擦声响，床上的人立刻睁开了眼睛。

梁赦的眼里一片清明，他没有动。

房里另外一人蹑手蹑脚踱步到了门口，正伸手去碰门栓时，一声询问响起。

“去哪里？”

吓得江随猛吸了一口气，差点叫出声来。

梁赦几大步跟上来，站在江随身后，再问了一句。

他只见江随黑黑的脑袋，不听回声，也不见动作。

梁赦伸手拉住他胳膊，江随回过头来。梁赦见他一双透亮的眼珠子，在这本该安生睡觉的深夜里突生一股烦躁。

“怎么不回话？你又想胡闹什么？”

江随不解地皱眉：“人有三急，我想小解怎么就是胡闹了。”

“屋子里有夜壶，你准备就这样穿过走廊，走出客栈，去后院茅房小解吗？”梁赦的郁气并未因他的回答消解。

江随眼睁大了，声音也有些诧异：“你让我在屋子里用夜壶小解？”

“有何不可，我又不是女人，何必避讳我。”

既然梁赦这样说了，江随一把甩开他的手，走到床尾，拿起客栈的夜壶，背着梁赦，在稀里哗啦声中就利索地解决了。

而梁赦的无名火也被这泡尿给浇灭了，他微微叹口气，爬上床，阖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随擦净了手，泄气地也回地铺躺下了，背对着床，红透的耳尖在黑夜中藏着，他睁着眼也在想着些什么。

身后人呼吸始终平稳，江随猜不准他到底睡了没睡，黑夜漫长，眼皮子抵不过困倦，终是闭上了眼。

再有意识时，光已照到脸上来，透过眼皮是红光一片，吵闹的人声透过窗传入耳膜。

江随慢慢睁开眼，支着胳膊撑起身子，脸上是刚醒的懵然，他想起什么，扭转身体看向右侧，床上已无人影，床边搭着粗布麻衣，是梁赦昨晚穿的衣物。

房间内已只有自己一人。

江随清醒了两分，爬起来走到窗前，开窗探头瞧外面在吵什么。

这时，房门被推开来。

燕十进门就见江随浸在从窗外泄进来的清晨柔光中，他垫着脚尖，半边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如瀑般的青丝乱洒，一截的腰线因他动作而从粗布衣里漏出来。

燕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收回自己踏入房间的左脚，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声。

江随回头，见了来人有些疑惑，昨晚昏暗，他并没看清燕十的长相。

“江公子，请梳洗一下，主子在楼下等着了。”

“下面发生了何事？”江随猜到他的身份，转身走到桌前，将包裹打开来，一边问道，“是谁打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