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邑是他现在过关文书的身份。
“周叔,”江随从善如流,“他们如何知道你在这里?”
江随唤得顺畅,梁赦却听得碍耳,好似在叫别人。
梁赦知道江随口中的他们指燕家人,“他们自有办法。”
但是梁赦不准备告诉江随。
这时客栈的伙计将食物与水盆送了过来。
“赶紧去洗洗脸,不要什么都好奇。”梁赦既然让人家叫了一声叔,他说话也随意了一些,像是真的做了长辈似的。
江随还有话问,但是一下午没有进食,确实饿了,便起身走到凉的那盆水前,掬了帕子擦拭着脸上的胭脂、口脂。
房里没有铜镜,江随瞧着棉帕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并不知道脸上是何模样,他便面向着梁赦问。
“周叔,擦净了吗?”
梁赦正洗着手,瞧见江随花猫似的脸,缓和了神色笑笑:“凉水好似擦不干净。”
说着就拿过江随的帕子,沾了点温水,将他眼角拖长了的胭脂一点点抹净,江随就闭着眼任他帮自己擦着。
梁赦见他十分乖巧的模样,内心安定了稍许。两人独行在路上时,他思量着,把江随带走不是一件省心的事。
纵然他或许有一些才能,但是他造成的麻烦也将不会少,如此有主意的一个人,他舅舅江游也拿他无可奈何。
尤其是进了客栈,黏在江随身上的目光使梁赦心烦意乱,突生将江随送回元安城的念头,还不如关在元安城来得好……
但他如若听话,那也无妨带他一程。
江随任性,但不惹人厌。梁赦想。
眼皮,脸颊,鼻尖都已擦净,最艳的口脂还残留在唇上,梁赦稳当轻柔地拿着帕子往下,不可察觉顿了一瞬,将温热的帕子塞到了江随手里。
“擦擦嘴,一塌糊涂。”说罢就转身坐回桌子旁。
江随不明所以,胡乱抹了抹嘴,将染了红的帕子扔回水盆里,赶紧也来桌子旁坐着。
这城外山下的客栈不比城内的酒楼,饭菜少盐寡油,但好在清淡爽口,梁赦与江随对此都挺满意。
吃过饭,梁赦又叫来人提了两桶水来,江随用的凉水,他用温水,隔着屏风各自简单将身上擦擦。
江随先洗漱干净,将身上裙子换下,穿上了伙计拿来的粗布衣服,他百无聊赖坐在床边,看着屏风后白气蒸腾,更添了一份夏季的潮热。
江随见梁赦从屏风后走出来,也换了粗麻布衣,本来衣服对于梁赦高大的身材来说就小,他还将衣带系的整齐,显得更为局促了。
“王爷,你身体不好吗?”江随想到了舅舅,但梁赦好像比舅舅还怕冷。
梁赦不打算纠正江随的称呼了,他打量这房间,考虑着另外一件事。
“对,故不能与他人同睡,”梁赦认真道,“你睡床上还是地上?”
江随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这是今天才染上的毛病吗?他要是没记错,梁赦昨晚还是睡的他床。
“那我去叫掌柜在开一间房。”江随从床上起身。
“不用了。”梁赦拉住他。
外面酒气熏天的粗鄙汉子虎视眈眈,若是让江随另开一间,今晚他就无法安眠了。
“山野客栈床上床下都一样,你就睡这儿吧。”梁赦手放在江随肩膀上,将他按回床上。
他又叫伙计再拿了床被褥,随意一扔,就在床下打好了地铺。再转身再将熏眼睛的油灯熄灭,动作一气呵成。
江随眼前一黑,还要说什么,被几声敲击木框的响声打断。
眼前模糊一团黑影动了,江随知道是梁赦,他闭上眼熟悉了黑暗再猛地睁开,看见梁赦在往窗边走去。
梁赦开了半扇窗,一团黑影滚进了屋。
“主子。”黑影半跪在地。
“你怎么在这里,”梁赦低着嗓问,“人呢?”
“逃了,我一路追到这里,见到主子的记号……谁!”黑影猛地窜起,手里多了三枚泛着冷光的小刀,映亮了年轻却又凌厉的眉眼。
江随已能分辨个人的轮廓,而黑影早就习惯了夜视,进房间时放松了警惕,察觉另一个非燕家人的气息时汗毛都竖起了。
身体肌肉瞬时做好了防御攻击准备,锁定人时迅速判断了此人没有攻击性,但……该人衣服松散,以随意的姿态坐在床边,还长了副白净的好相貌。
这可是梁赦的房间。
黑影皱着的眉还僵在原处,眼神却犹豫了。
“收好你的东西。”梁赦眼角微颤。
黑影随即站直了身体,没朝江随的方向多望一眼,将小刀小心翼翼收回袖口。
“不要追太紧,动不动就亮武器,不跑都要被你吓跑了。”梁赦没好气道。
黑影低头,矮下身子半跪在地。
“明白了。”
这边黑影还惶恐着,窗框又起了有节奏的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