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里烛火通明,那是苏翠翠最后的倔强。
玄渊近日里不知缘何,变得愈发嗜睡了,时常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苏翠翠不知他什么时候吃饭,便只把东西放在了榻房外支起的小桌子上。
再等他吃完沉沉睡去,连个影儿都见不到,不过装灵草的碗是被他洗过放好的。
苏翠翠不知不觉间也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她想,大抵是玄渊不大习惯来御兽宗过生活吧。
想想倒也是该如此,玄渊本就是山野里的猪,等大一点,就该回归林子里的。
“抄得是勤快,但抄的东西若是不过脑,抄再多又有什么用?”
少年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醒来了,坐在苏翠翠身侧,恹恹地耷拉下眼睛,有些无精打采地道:“你到底又做什么了,要抄这么多?”
苏翠翠当然是不敢直接说出口的,含糊着声音道:“御兽宗都这样,而且我蠢嘛,就抄得多一些了。”
少年闻言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还是抿紧了唇角。
“你什么表情啊。”苏翠翠拍案而起,“我就不信了,在月末我还背不完这些东西!”
“你看起来也不像能一字不落背完的样子。”玄渊看她一眼,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挨罚了?”
苏翠翠心虚地把竹简敞开,却一个不留神力度太大,差点就把整本书掀在了玄渊脸上。
“……”
“……”
玄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我猜你一定没有尊师重道。”
苏翠翠一个急眼,跳起来,“什么叫我没有尊师重道!我就是抄了点师兄的课业而已,他就逮着我薅,薅我就算了,他那上得慢腾腾的课非给我拉高了难度,要我背整整九十页的咒文,背不完,就要把我逐出去,太欺负人了!”
玄渊笑了笑,悠悠道:“你是不是坐第一排?”
苏翠翠点头,“是啊,怎么了?”
玄渊反问她,“你觉得第一排的风景好吗?”
苏翠翠慢吞吞想了一大圈,才想起来什么意思,左手握成拳敲在掌心,“是了,是了,我怎么没想到呢!第一排就是容易被看到的!但是我不是来之前说要好好学的嘛,我就老老实实坐第一排了,没想到白夫子的课还是那么无聊。”
她一阵欣喜,顿觉欣慰非常,不愧是自己花了那么多仙丹灵草养成的小猪,变聪明了。
为娘真的很…咳咳,不对,她这个做收养的,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第一排都有谁?”玄渊状似不经意地道,“我以为你会找人先问询一番,然后再花心思做功课的。”
未等苏翠翠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又想出了一句话,旋即补出了第二刀血淋淋地扎她心。
“所以你真的没有尊师重道。”
“可恶啊!”苏翠翠道,“我只是在想世间为什么没有速成法,人为什么就不能在一夜之间功力大涨,突然就会了许多东西。”
玄渊抬指召茶自斟两盏,推一盏在前,悠然道:“未尝是没有的。”
苏翠翠问:“真的吗?”
玄渊摇摇头,淡淡戳破了她的幻想,语调渐冷然,“你若真能成,便与邪魔外道相差不远了。”
苏翠翠瘫软在地,愤慨地用毛笔在宣纸上点了一下又一下,直到墨渍绽成花,覆在了她刚抄好的符文上。
“定力不够,心中又有杂念,你这样怎能成事?”玄渊将茶递了去,“我可以指点你的课业,让你月末就能背出九十页的咒文,不过却不是用所谓的什么速成法,而是实打实地背。只要你不偷懒,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往往意味着。
事情放在苏翠翠身上是不能成的。
她思及此顿了顿,悲壮且真诚地道:“玄渊啊。”
玄渊道:“什么?”
苏翠翠郑重地道:“你愿不愿意用一辈子的无缘命中人换我做宗门第一?”
玄渊骤然失语,哽塞了好一阵,慢慢道:“不管我愿不愿意,你如果什么都不学,也是做不了宗门第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