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于世间,这最大的宗旨嘛,就是该吃吃该喝喝,人生得意须尽欢,想做什么就只管放手去做,方不负走了这一趟。
苏翠翠一直奉行如此宗旨,于是虽然在第二日早早到了上课地方,但还是改不了习性,两眼一闭就趴桌案睡去。
直到有位男弟子落座在她旁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声,苏翠翠才瞬间惊醒,一下子就精神不少,慌慌张张地道:“是不是夫子来了?书,书要翻到第几页?”
她刚说完,便着急环顾了一圈四周,不由得暗自庆幸来的人不算太多。
男弟子闻言微皱了皱眉,伸指在虚空里轻挑,就翻开了竹简,递给苏翠翠看。
“应当是这里。夫子很快就来了,你作为弟子,既是来求学的,怎能嗜睡贪懒?”
苏翠翠本还是感激地想道谢,当下听了他一席话就变得不乐意了,道:“你知不知道,人睡觉是天经地义?何况我都没有真的修成什么呢,而且就算是要挑什么灵兽,也是两年后的事情,你跟我急什么急?”
男弟子不再看她,拂衣收了竹简,自顾自在位子上翻开起来。
苏翠翠见状撇撇嘴角,却不知为何觉得这男弟子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遇见过一般,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对不对,定然是没休息好带来的错觉。
苏翠翠拍了拍脑袋,强行稳定心神,偷摸摸想找男弟子再搭上两句话,“那个,刚刚,谢谢你叫醒我啊。其实你人还不错,我叫苏翠翠,嘿嘿,你看起来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可要论拜入御兽宗的时间,我该是你师姐的。”
男弟子面无表情,径自忽略了她的话,如同充耳未闻。
反倒是坐第二排的女弟子对她凑过来讪讪笑了笑,像是想要说什么的,却在对上一边坐着的男弟子眼光时,弯起的嘴角顷刻被拉平,马上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哎?你怎么凶人家一个小姑娘啊。”苏翠翠登时路见不平,大咧咧地道,“凶小女孩是不对的,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对人如此凶神恶煞呢?你应该道歉的!”
男弟子转过头,道:“对不起。”
女弟子立即摆摆手,赔笑着道:“不是你的错的,我自幼时就怕脸冷的人,总感觉下一刻就要打人似的……真抱歉。我叫马大春,名字不是什么好名,我是凡间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有老人家说我根骨好,就引我来这里了。我看他们会御剑,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挺稀奇的,结果说是教什么御兽,我就想着等学会了御兽,我就会赶羊赶鸡鸭了,还能上集去卖好价钱。”
当真是好主意啊,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御兽能这样用呢。
苏翠翠顿时笑得狡诈奸邪,道:“师妹啊,等我们学成了,就去开铺子挣大钱吧。”
马大春点点头,锁眉间又有些忧愁,“我今年十二岁呢,等我学成回去,还能见爹娘吗?都不知道家里面养的猪能不能等到我回来,要能等到,等我们学成了,我能给你做红烧肉吃。”
男弟子似乎笑了下,翻了翻呈在桌案的竹简,道:“御兽不是这样用的。”
“那是怎么用的?你来说说。”苏翠翠稀奇地道,“我之前没见过你,你一定是新来的,到底叫什么名字?”
“轩辕。”
端坐在她旁侧的少年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阵厚重的脚步声。
迟来的弟子慌忙寻座坐下,走在他们之前的一位老者已然点足一跃,立于讲堂上。他看起来白发苍苍,长长的胡须临风飘扬,身着一袭深棕色的广袖长袍,式样简古,缘何竟无端添了几分古板迂腐。
而他身后静静立着的,正是夜渊。
“这是你们的大师兄。”老者抚了抚长须,肃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家不管从前的身世如何,来到了御兽宗就是已经被选定的备选修仙者,至于过往在红尘发生了什么俗事,遇见过什么人,都当尽数忘却,唯有把诸般是非抛在脑后,一心向道,方能有所收获。就像你们的大师兄,别看着十六岁,却是个真真正正的天骄。”
“大师兄好帅……”
“不光帅,而且你看那老头子那样子,这肯定是他的得意门生。”
“我也好想当夫子的得意门生,这样就不用砍柴了吧。”
“你别说话,师父说这是练功,你懂什么呢!我听说他们学剑的还要苦,练的什么木头水上漂。”
“可是我们砍柴跟御兽有什么关系呢?好奇怪,我们来……”
老者忍无可忍,手攥成拳扣在桌上,发出声闷响,惊得尚在一阵激烈讨论的新弟子们纷纷住了嘴,不敢再多说话。
“这御兽宗是不比其他的仙门百家,有太多的规矩,但要是人连尊师重道都不明白是个什么理,就不必来我的讲堂上课了。”老者寒声道,“我在御兽宗教了千年的书,要论阅历,也在你们之上。”
苏翠翠想自己从前上了许久的课,也做了许久的课业,最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白夫子的了。
不仅课上教的通通是一堆要靠脑子死记硬背的东西,而且课下了居然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咒文法术抄个百遍千遍,说是什么过脑子,好记住,实则教一条,就要一直抄整整半个月,就是再怎么笨的人,都不会十几天还背不了一条咒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