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翠翠没有看呆,也没有看痴,二话不说就给了玄渊一记重锤。
“你可别装了!你现在就是个孩子,还没得道成仙呢,就别做白日梦了。神仙怎么会是只猪?你装得一点也不像,要是你原形是别的什么,我勉强还能信。可天底下的神仙里,只有一位原形是猪,模样又丑,活了这么久也没婚配。”
她越说越起劲,笑嘻嘻道:“别人修无情道是道心坚定,可他修无情道,说不定就是找不到伴,一不留神就要露出猪耳朵猪鼻子。真要把你们俩放一起比,我还是更喜欢你,你身上干干净净带着香,他可就不一定了。活了那么久,都成老猪了,就算宰了送人,都嫌肉太柴。”
挨了一锤的玄渊闷闷抬头,懵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该生气。
毕竟在天上,从没有神仙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他又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个孩子,不是九天之上的那位,心里一阵气闷,开口道:“不是每只猪都这样的,我只是开智比它们快一点。”
苏翠翠道:“那我还得夸你不成?”
玄渊立刻拉下脸,满脸不快:“随便你。”
说罢,苏翠翠就见他自顾自占了原本属于虎鹰的巢穴,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把巢穴变大许多,一溜烟躺了进去,还在外头加了层帐幕遮挡,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这心思,哪里像个小孩子?
莫不是这些年她喂的仙丹灵草真起了作用,把一头小笨猪养得有模有样,竟快有了成仙的样子。
想起从前,这头小笨猪还小小的时候,格外依赖她,时时刻刻都黏在她身边,生怕一慢就被丢下。
唉。
要说不足,自然是有的。别人家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到她苏翠翠这儿,倒成了“我家有猪初成长”。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诞的怪。
“你的虎鹰我放了,看着碍眼。让你那位师兄少往你屋里塞些没用的畜生,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吃的东西比人还多。”玄渊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嫌弃,“御兽宗又不是养猪的地方,怎么把传信的灵兽养成这副模样?”
他那语气,好像来御兽宗有多委屈似的。
苏翠翠又好笑又无奈:“你怎么就挑三拣四?这里不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得多?至少有人照应,你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处处抠搜的日子。”
玄渊伸手挑开帐幕,苏翠翠只看见一道朦胧影子,就听他说:“这里的人让我心烦,我不想应付。我想回我们最开始遇见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们,你也不会为谁拔剑、为谁寻仇,整日忧心忡忡。”
可人生漫漫,岁月悠长,她不想留下遗憾。
“其实我一直不懂,林妙音的死,为什么能让御兽宗记挂这么久,久到一方深恨,一方处心积虑要报仇。真的只是因为妒忌吗?”
苏翠翠没听懂他话里真正的意思,便抬手托着腮,静静等他往下说。
“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们这群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名利?武功?还是成仙?就因为心头一点不甘,所谓的一点妒恨,便要去戕害他人性命?”玄渊冷冷道,“口中说什么妒恨,不过是给自己的恨找了个听起来不错的由头,自以为听起来舒服点。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就像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哪儿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思的遮掩。”
名利,武功,成仙,得道。
好像修真界的人自以为是的长命,也是私心。
世上的人有那么多,私心也有那么多,人人又不会把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所以只要不太过分,也没有什么的吧。
毕竟在凡间的公堂里都有真情在。
“说实话,他们想要什么,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我从小就没了爹娘,是御兽宗里的人把我养大的。”苏翠翠道,“也许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没有出息,但你怎么想也都可以。当时他们说我爹娘多厉害,死的有多冤屈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不是去寻仇,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还在,应该不会想杀人的。御兽宗只是给大家培育灵兽的地方,不应该有杀戮之事。杀人很不好,有人被杀也很不好,所以我才会很怕。我不想有人死,也不想自己死,我也很自私,我不是什么大义的人,也谈不上什么大英雄。人想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玄渊似乎叹了口气,道:“作恶的人可不会因为你的善就停止作恶。没有人出手,没有人抗衡,剩下的就只有更多无辜人的惨死。”
可是,可是天底下的大英雄很多。
天下不乏作恶的人,应也不乏正义之士。
他们为什么不会站出来阻止呢?
苏翠翠不愿再接着想下去,道:“你还是不要告诉我太多得好,我不想听这些事的呀,你就当我今年十六岁,没走出过宗门,在我眼中的天下不是你眼中的天下,而是有善有恶,江湖大侠云集的地方。我虽然是个小虾米,但谁又能说,小虾米有一天不会成为功夫盖世的大侠呢?”
“侠义心肠,固然是好的。”玄渊道,“大侠对所有人都太好了,所以到头来孑然一身,走到路的尽头会什么都不剩。”
明明看起来是小小的年纪,偏偏冷冰冰的一张脸,又要讲一堆诸如老夫子讲的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苏翠翠就感到难以置信。
人嘛!都有年纪小的时候。
像她刚开智,就会喜欢满山峰里走路,打转,喜欢竹蜻蜓,会打转的风扇。她喜欢和人说话,喜欢撒丫子在草地跑,喜欢往水流湍急的地方去。
哦!说起当时,御兽宗里的前辈们是挺照顾她的,大家会把自己养的灵兽带给她看,可是现在想起来苏翠翠都觉得有些丢人。
她那会儿呢,不太懂什么是灵兽,有个前辈放过来的大白虎吓了她好大一跳,她边哭边拉着她的师兄狂奔不止,直到停下来都在哭,哆哆嗦嗦地用手指来指着白虎,然后把它给骂跑了。
当年的师父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师父,他会笑得开怀,不会拿许多规矩束缚她。
可惜呀,可惜她没能活成她娘的样子。
她的天赋不高,修行慢,十五岁所有人都过得了的雷劫,硬生生被她拖到了现在。
“什么都不剩?哼哼哼,路走在我的脚下,我不光要打坏人,我还要拿赏金,救世界上最漂亮的公子哥。”苏翠翠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脯,道,“你跟了我,那肯定是有好日子过的,姑娘我绝不会亏待你。”
玄渊露在帐外的手瞬间麻溜地收了回去,道:“知道了。”
苏翠翠大怒,喝他道:“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玄渊指尖按在眉心,轻微揉了揉,满是无可奈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不是师父没拜吗?”
师父的的确确没来得及拜,但苏翠翠自己带来的细软也没来得及仔细收着。
她刚要犯愁呢,就见她的东西被玄渊提前放好了位置,不免高兴起来。
“没有白养你嘛!”
苏翠翠乐乐呵呵地道:“哎,要我爹爹和娘在的话,一定也像你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
玄渊的脸色挎下来,非常难看。
他并非是觉得比喻不恰当,而是想到天界生的神仙里面,独属他与几个老神仙,自己算得是真真正正的灵气化形。
然在那场战役里,灵气化形被魔界的人嘲讽成了。
“没爹没娘,不是胎生的玩意命就是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