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不肯降啊?骨头真他娘的硬,就是可惜他没妻子,也没个爹娘在身边照顾,不然啊,天界得哭一片了吧。”
“什么神仙?为大义而生?你的那些什么大义,大道理,这会儿能救你吗?”
所幸,他拉了帐幕。
她是看不到他表情的。
玄渊略感烦躁地皱了皱眉,克制住翻涌来的杂乱记忆,道:“你要拜你师父就自己去拜,我不跟着了。”
“哎你……”
“我困了。”
“好吧,好吧,那你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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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团,白衣。
云天川端坐在内,调养声息。不知有多少个百年,他都是这样过去的了,久到故人离散,故人之子仍在。
唉,林妙音。
那可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娘了,也是当年最为风姿卓绝的女娘。
怎么偏偏美人薄命呢?
于是他带着少时的遗憾,心头的不甘,困在了自己的心魔里,得不到飞升。
死了一个人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但一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他云天川实在不想看一个无辜之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不想去看那帮人举着所谓大义的旗子,息事宁人。
因此哪怕时过境迁,哪怕沧海桑田。
云天川都想寻回一个近在咫尺的真相。
即使处处算计,用一条灵的命来抵。
他也在所不惜。
“师父,师父!”
清脆的少女声音犹在耳畔,触及到了云天川最为柔软的地方,但也仅是一瞬,他就妥帖地收好了所有的思绪。
“嗯。”
云天川站起身,微微咳嗽了声,“回来了就好。”
依然是简短的话语。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得太苛刻,太冷淡了。
可他也老了许多。
他活的时间太久,也太长。
他已经活够了。
“是!”
苏翠翠眼睛亮亮的,眨也不眨,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弟子就先告退了。”
饶是过了诸多年,云天川依然忘不了林妙音的身影。
眉心一点朱砂痣,柳叶眉,慈悲相,似喜似嗔,笑起来那样温柔,她的眼睛就像现在苏翠翠的眼睛一样,良善得不谙世事。
只是她的眼睛要比苏翠翠的更柔和许多,少了小女儿家的天真烂漫。
林妙音为人处世一直静如水。
她就仿佛天上悬挂的月亮,皎洁到不染尘埃。
而苏翠翠……
“唉。”
云天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继续盘坐入定。
到底是容貌相像,终究差了太多。
兴许他的确不应该如此想她的孩子,但千百年来毫无长进,不由得让他疑窦丛生,甚至在没有人的时候,偷用了禁术想来探查事情的缘由,却是一无所获。
他们在过去亲眼瞧见林妙音夫妇把灵脉传给了苏翠翠,她怎能到十五岁连个雷劫都尚过不了呢。
究竟是故人在当年太耀眼,或是云天川自己成了凉薄寡淡的人,他想也是想了挺久。
终日把自己困在林妙音曾在的山峰里,日复一日地辟谷待着,日复一日地看着春去秋来,云天川渐渐忘了该怎么过年,渐渐不再欢喜,不再像他少年时立的誓言一般,就算到老,也要做个风趣的老头子。
他啊,什么都做不到了。
故人去矣,我亦老。
大道无极,是为长生。
可大道,到底是什么呢?
长生得道的人,又真的会感到快乐吗?
“唉,妙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