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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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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忽然忘了呼吸。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很久——她轻轻开口。

“沈谕。”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晨光正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睛很深,很静,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倒映着那轮刚刚跳出来的太阳。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音音”。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被人记住。

风从山巅吹过,带着清冽的气息。她的眼睛被晨光照得有些睁不开,可她不想眨眼。她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消失。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但她没有收回。因为这是真的。

他看着她。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层一层荡开,荡到她看不见的深处。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山巅的清冽,带着晨光的暖意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他的指尖有些凉,微微发着抖。

她愣了下。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在她面前,也会抖。

这个发现,比任何告白都更让她心动。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一刻,她觉得太阳就落在她心里。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微微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音音。”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哑。

但是,他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漾开,比太阳还亮。

远处,云海还在翻涌。近处,风吹过他们的衣角。

她就那样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原来“礼物”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她想,这辈子,值了。

汤河别院在汤河边,依山而建,白墙青瓦,掩在几竿翠竹后面。

马车停住时,已是申时三刻。门口早有仆人在候着,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沈将军,沈夫人,一路辛苦。院子已经备好了,二位先歇歇脚,晚膳随时可以传。”

沈谕点点头,扶着王婉音下了马车。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个小院子,仆人推开院门。

“就是这间了。汤池在后院,随时可以泡。热水也备着,夫人想沐浴也可吩咐。”

王婉音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是个独立的小院。

进门是书房样式的厅堂,往里走是睡房。房间比她想的宽敞,窗边一张妆台,靠墙一张大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一床被子。

她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沈谕已经走进去了,正把随身带的包袱放在桌上。他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穿过睡房,推开后门,是一个小小的后院。

几竿翠竹,一座假山,一汪汤池。

池子不大,青石砌成,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池边种着几株杏花,粉白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远处是山,是雾,是渐渐暗下来的天。

她站在池边,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杏花瓣落在她肩上。

“五星级温泉蜜月套房啊。”她小声嘀咕。

“什么?”沈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

他站在门边,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我说好看。”

仆人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先歇会儿?”沈谕问。

她摇摇头。

“我想先去泡。”她说,“坐了一天车,骨头都僵了。”

他点点头。

“那我去前院等着。”他说。

她愣了一下。

“你不泡?”

他顿了顿。

“你先泡。”他说,“泡完我再泡。”

她看着他。

他面色如常,眼神却往旁边飘了一下。

她忽然想笑。

“一起泡不行吗?”她问,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今日吃什么。

她说完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愣住了。

“一、一起?”

“嗯。”她说,“池子那么大,又不是装不下两个人。”

他的脸,慢慢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漫上来,漫到脸颊,漫到脖颈。

她从来没见过他脸红。成亲一年,她见过他冷着脸,见过他淡淡地笑,见过他皱着眉头批折子,见过他抱着她轻声说“不怕”。

从没见过他脸红。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笑。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我、我在外面守着。”

“守着?”

“嗯。”他说,“万一有人闯进来。”

她眨眨眼。

“这院子不是独立的吗?”

他顿了顿。

“那、那也要守着。”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耳根红透了,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看天看地看竹子,就是不看她。

她忽然觉得,这人,真好。

“行。”她说,“那你守着。”

他点点头,转身往前院走。

走得很快。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又笑了。

她褪了衣裳,滑进池子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泡进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她靠在池边,看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长长舒了口气。

杏花瓣飘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偶尔有一两片贴在她肩上。

她闭着眼睛,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沙沙,沙沙。

远处有鸟在叫,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她泡了很久,久到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霞光。

她起身,穿好衣裳,披上外袍。

走出后院时,暮色正浓,前院还没有掌灯。

“沈谕?”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刚才说在外面守着。

守到哪儿去了?

“夫人,可要奴婢去喊将军过来?”

“不用。”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去哪儿了?”

“去前院了,说是找管家问点事。”

“哦,那我自己去寻他。”

“奴婢跟您过去。”

她摆摆手,“不用,就几步路。”

走出院门,她往左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花园。暮色里,隐约能看到一片深深浅浅的红——像是月季,又像是玫瑰。

她愣了一下。

先去前院,还是先去看看花?

反正就几步路,看一眼再去寻他也不迟。

她往花园那边走去。

沈谕在前院等了一会儿。

天还没黑。她在房里泡着,他在外面等着。

后来他想,一会儿回房,该换他在里面泡,她在外面守了?

想到这儿,他耳根又热了。

再说她泡完回来,自己身上还是一路风尘,总不好就这么歇下。

他问了下管家,寻了一处偏院的小汤池。泡得快些,应该来得及。

于是他去了。

脱了衣裳,滑进水里。

水温刚好。他靠在池边,闭着眼睛,想着她在后院泡汤的样子。

想着想着,脸又热了。

他睁开眼,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快黑了。他起身,穿好衣裳,快步往回走。

推开院门,他愣住了。

屋里没有灯。

没有人。

“音音?”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快步穿过睡房,穿过厅堂,推开院门。

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

廊下空空的,没有人。

他站在原地,四下一望。

天已经全黑了。

黑得看不见路,看不见树,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门口守着的丫鬟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将军,您——”

“夫人呢?”他打断他。

丫鬟一愣:“夫人方才出来,没见着您,便说去院子外面的花园看看,说去寻您,不让奴婢跟着。”

他的心猛地一沉。

“去了多久?”

“一刻钟……不到两刻钟。”

他没有再问。抬步就往外跑。

“音音——!”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他跑出小院,跑过大院,花园里找了一圈,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四下一望。

天已经全黑了。黑得看不见路,看不见树,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的心直直往下沉。

“音音!”他又喊了一声。

只有山风呼啸。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

北斗七星还在那里。

可她认路吗?

他教过她。

他教过她。

沉沉暮色里,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水墨画。

她顺着小路往前走,想看看那片花园到底有多远。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回头时,院落的灯火已经被山石挡住了。

她想着,再往前走几步看看,然后就回去。

可就在这时,天忽然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和她想的不一样。

没有过渡,没有渐暗——几乎是顷刻间,最后一缕天光就被黑暗吞没了。

没有灯。

一盏都没有。

她站在黑暗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月亮。

没有路灯。

没有手机。

王婉音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慌。她想,他教过她。他一定在找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七颗星。

“北斗永远指着北方。”

可北方是哪边?院子在哪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那边。

那个教她认星星的人,在那边。

她顺着北斗七星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生怕踩空。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

是有人在喊。

喊她的名字。

“音音——!”

是他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喊:

“沈谕——!我在这里——!”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跑得很快,衣袍的下摆都乱了,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顿住了。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

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走的时候,他也想这样抱着,可抱不住。

想起十一岁那年,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他一个人在将军府里,没有人可以抱。

现在有了。

他抱着她,再也不松手。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的:“我找了你两刻钟。”

她知道那两刻钟对他来说有多长。

因为如果是她找不到他,她也会疯。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听见你喊我了。”她说,“我就顺着声音走。”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

低头看她。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光映得亮晶晶的。

“你教我的,”她说,“找不到路,就抬头看北斗。”

他看着她。

“可我分不清方向。”她说,“但我知道你在那边。”

他没有说话。

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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