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想,就说出来了;想说,就做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认真,”她说,“我知道你不会。”
她又加了一句。
“但是,你这样认真,我更喜欢你了——和你喜欢我一样多。”
他看着她。
她弯着嘴角,脸颊上还带着一点薄红。
他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音音。”
“嗯。”
“刚才你说的那些,”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都记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一辈子。”他说。
她笑了。
“好。”她说。
马车辘辘向前。
窗外,麦田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但她想,一辈子这三个字,够她用一生去回应。
她听完包拯的故事,忽然想起什么。
“沈谕。”
“嗯。”
“你说,一千年后,还会有人记得包拯吗?”
他想了想。
“应该会。”
她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玉镯。
一千年后,会不会也有人记得他们?
她没问出口。
但他好像听见了。
“不用记一千年。”他说,“记得一辈子就够了。”
午时前后,马车进了开封府地界。
王婉音是被沈谕轻轻摇醒的。
“音音,到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到了?”
“嗯。”他说,“前面就是开封府衙门。”
她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官道旁,一座灰砖青瓦的衙门口,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匾额上三个大字——开封府。门口人来人往,有递状纸的百姓,有匆匆进出的书吏,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街边吆喝。
她看了半天。
“就这样?”
他看着她。
“你想什么样?”
“我以为……”她想了想,“更大一点。”
他笑了。
“这是后门。”他说,“正门在另一条街,比这个气派。”
她眨眨眼。
“那我们去正门看看?”
他点点头,吩咐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
他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衙门口,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
“沈将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谕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正站在衙门口,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沈谕微微一怔,随即拱手。
“李大人。”
那中年人快步走过来,走到他们面前,拱手还礼。
“果然是沈将军!”他笑道,“方才远远看着像,还不敢认。将军怎么到开封府来了?”
沈谕与他寒暄几句。
“停职一月,出来散散心。”他说,“路过贵地,不想惊动李大人。”
“哪里哪里。”李大人连连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侧的王婉音身上。
沈谕侧身,伸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
“这是内子。”他说,“婉音,这位是开封府通判李大人。”
王婉音微微一福。
“见过李大人。”
李大人连忙还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沈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沈夫人。”他说,“久仰久仰。”
她弯了弯嘴角,心想,这位李大人说的‘久仰’,怕不是久仰她的茶艺,而是久仰她的尺子。
沈谕又寒暄了几句,推辞了进衙喝茶的邀请,只说赶路要紧,改日再来叨扰。
李大人也不强留,笑着拱手作别。
沈谕牵着王婉音的手,慢慢走回马车。
上了车,马车重新上路。
王婉音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开封府衙门。
“那个李大人,”她忽然开口,“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说什么久仰久仰——他是不是在想,这就是那个提着尺子闯周瑄府的沈夫人?”
沈谕唇角微微弯了弯。
“大约是吧。”他说。
她撇撇嘴。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如今在汴京,也算是个名人了。”
她愣了一下。
“名人?”
“嗯。”他说,“能让周瑄吃瘪的人不多。能让周瑄吃瘪还不敢吭声的,更少。”
她眨眨眼。
“那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了想。
“不好不坏。”他说,“反正日后在汴京,没人敢轻易招惹你。”
她笑了。
“那挺好。”她说,“以后你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告诉我,我提着尺子去给你出头。”
他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说到做到”的样子。
他点点头。
“好。”他说,“日后就靠夫人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行。”她说,“以后你归我罩着。”
他看着她笑,没说话。
只是唇角,弯得比方才更深了些。
她看着他笑,忽然想,原来‘罩着’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