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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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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谕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8.感受被爱

9.爱一个人

空白未写

感受被爱。

爱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这两行字上停了很久。

很简单。

很直接。

像她这个人——想要什么,就写下来。

可旁边那份遗嘱里,她写:“得遇真心人。勿念、勿寻。”

他忽然明白了。

她想感受被爱,所以开了这家店,交了一群朋友,把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都记在心里。

她想爱一个人,所以有了这份契约,有了这些日子的相处,有了半夜做噩梦时抓住他的手。

可她也随时准备离开。

遗嘱里的“勿念、勿寻”,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她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至少不给人添麻烦。

他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想:她不是不敢。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

他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用每一天告诉她:你能留下。你能感受被爱。你能爱一个人。

他把一切都恢复原样,关上门,下楼。

她还在柜台后忙,见他下来,抬头问:“沈谕,你来啦。”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风大,一会要下雨了,我们早点回家。”

她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忙自己的。

他不知道的是——她也没告诉他,她袖子里藏着一条编好的红绳,上面有一颗小小的银质平安扣。

那夜,她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银光里。

呼吸绵长平稳,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他轻轻起身,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床头摸出一根细细的红线,小心翼翼地绕在她的手腕上。

那红线很细,在她腕间绕了一圈,两圈。

他比了比长度,在心里记下那个尺寸。

月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写过遗嘱,写过清单,写过“勿念、勿寻”。

可此刻安静地躺在被子里,软软的,暖的。

他想起那张清单上那行字:爱一个人。

她想爱一个人。

那他就让她爱。

他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怎么学。但他可以学。

从量她的手腕开始。

从记住她的生辰开始。

从给她一个取不下来的镯子开始。

那个镯子里面,要刻一个五角星。

她给他的记号,他还给她。

他把红线按紧,记住那个长度。

然后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

月光静静地移了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舒展开,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想:我们一起学。我先学。

翌日清晨。

铜镜前,她拿起那支点翠步摇,对着发髻比了比,又放下。

拿起那盒桂花香的口脂,打开,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

她用小指蘸了一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在下唇。

镜中的人脸颊绯红,唇角有一点极淡的桂花色。

她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口脂,把步摇插回发间。

推开门。

晨光涌进来,带着早春清冽的风。

廊下,沈谕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两盏茶,听见门响,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

她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

“早。”

“早。”

他把一盏茶递给她。

她接过,低头抿了一口。是温的,刚好入口。

“你何时起的?”

“卯正。”

她算了算——半个时辰前。

没问他这半个时辰在廊下做什么。

他也没说。

两人并肩往垂花门走。

晨风拂过,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乱了。

她正要抬手去拢,他的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把那缕发别到她耳后。

指尖在她耳廓停了一瞬。

“什么味道?”他问。

她的脸腾地红了。

“没什么。”

他看着她。

“好闻。”他说。

她忽然想,这支口脂,买得值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涂口脂的时候,他正在想——要怎么给她一个取不下来的东西。

雅音阁今日格外热闹。

赵武天不亮就去城外窑厂等开门,抢了头一批新素坯回来。

二十只杯子、十只茶壶、四只茶叶罐,用稻草裹得严严实实,码在后院柴房里。

陈秀才对着那批素坯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算成本——素坯价、运费、烧制损耗、釉料人工。

可掌柜的说这叫“在产品”,不能全算当期成本。他不太懂,但掌柜的从不出错。

小梅在后院晒桃花。

前几日收的那批花瓣已经用盐渍过,今早拿出来铺在竹匾里,一朵朵摊开,让春日的太阳慢慢晒干。

“做桃花酿的?”赵武凑过来看。

“嗯。”小梅把一朵压歪的花瓣拨正,“小姐说今年要多酿些,桃花雅集要用。”

赵武蹲在一旁,看她晒花。

“俺帮你搬竹匾。”

小梅没抬头:“嗯。”

他把最大那只竹匾搬起来,稳稳当当搁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小梅悄悄弯了弯嘴角。

王婉音站在金石材料柜前,对着一堆桃花珠料出神。

珠料是年前订的,粉碧玺、粉晶、白月光、樱花玛瑙。

她本打算做成手串,一条配一颗银饰扣头,简洁雅致。

可她此刻拈着一颗粉碧玺,对着光看了很久。

——这种颜色,配什么绳编好看呢?

——要不要加一颗小小的银隔珠?

——要不要在收口处坠一粒米珠流苏?

但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袖口里那个编好的红绳,要不要送给他?什么时候送呢?

然后呢?

她怎么送给他?什么时机送呢?

以什么名义?

“店长新品试戴款”?

“总助年终福利”?

还是——

她把那颗粉碧玺放回匣子里,按了按眉心。

——王婉音,你清醒一点。

窗外,汴河的水声悠悠地响。

她抬起头,看见窗台上那只歪口杯子里,新换的桃枝开得正好。

花瓣落在杯沿,又飘进杯底。

她看了很久。

忽然弯起嘴角。

她想,清醒什么。

清醒了,就不是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看着窗外出神的时候,沈谕也在后院,看着她窗边的剪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她窗边的剪影,忽然想起那夜她画五角星的样子。

那时候她小心翼翼,怕他发现。

他不知道的是——她也正想着,要怎么把袖中那条红绳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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