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沈谕走进来,一身公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他看见她靠在床头,微微一怔。
“今日回府了?”
“嗯。”她头也不抬,“回来住一晚。”
他没说话。
片刻后,他去净房洗漱。
出来时,已换了素白中衣,发梢还带着潮气。
他走到窗边那张软榻前。
王婉音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看着他。
软榻还是那张软榻,长度只到他肩膀。新婚夜他躺上去时,脚踝悬在外面,姿势别扭得很。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榻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王婉音翻了一页书。
又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放下书,吹灭烛火。
躺下。
面朝里侧。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落成一道银白的痕。
榻那边没动静。
她忽然想起什么。
“将军。”
“嗯。”榻那边应得很快。
她顿了顿。
“那条软榻,”她说,“是不是太短了?”
沉默片刻。
“还好。”他的声音从榻那边传来,平稳依旧,“行军时睡过比这更短的。”
王婉音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盯着帐顶。
那条软榻,确实太短了。
可他不说。她也不说。
这是契约。这是规矩。这是他们各自该待的位置。
窗外传来更鼓声,远远的,悠悠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外。
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能看见榻上那道模糊的轮廓。
他侧躺着,面朝里。
脚踝确实悬在外面。
她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很久。
久到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不怎么安稳。
梦里总是有个人,脚踝悬在榻外,睡得很别扭。
翌日清晨,王婉音醒来时,榻上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她起身,走到窗边。
那张软榻上,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
“今日当值,酉时归。明日休沐,可陪店长核账。——沈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可陪店长核账”。
明明是被她拒之门外的人,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还在。
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妆匣中。
——和之前那两张放在一起。
她忽然发现,袖中已经有三张这样的纸了。
三张,都是他留下的。
她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廊下阳光正好。
她想起那条软榻。
太短了。
可他不说。
她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