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汴京生活札记-音音 >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王婉音抖着手拨开芦苇,颤巍巍站起来:“我、我只是路过……不要杀我……”

话音未落,男子又吐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直直朝她倒过来。

“喂!你——”她被砸得后退两步,好不容易撑住。

男人因失血过多已半昏迷,却仍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们会追上来……带我……躲起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急促。

王婉音脑子飞快地转。

风险和收益,她快速算了一遍。

救人,麻烦可能找上门。不救,良心过不去。

她想起海底那双把她拖上岸的手——虽然那可能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行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一咬牙,费力地把人架起来,“你撑住,别死我身上。”

男人很重,她架得跌跌撞撞。

幸好小楼不远。她几乎是撞开院门的。

“小梅!快关门!”

小梅正在擦柜台,看见小姐架着一个血淋淋的男人进来,吓得手一松,抹布掉在地上。

“别喊!”王婉音一口气吩咐,“去烧热水,拿干净布。还有——去请郎中,悄悄的!就说府里有个丫鬟摔伤了!”

小梅脸色惨白,但还算机灵,应了声就往后院跑。

王婉音把人拖进后院刚收拾出来的厢房——这间本打算做库房,暂时空着。

她把男人放在榻上,喘着气去解他衣襟。

青衣已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

她用力一扯,那道刀伤狰狞地露出来——皮肉外翻,血还在渗。

上辈子学过急救,可这么重的伤……只能先压迫止血。

屋里什么都没有。她一咬牙,撕下自己裙摆的内衬,叠成厚厚一叠,用力按在伤口上。

“小梅!热水!”

小梅端着铜盆跑进来,盆里的水晃得溅出来:“小姐,张伯已经去请郎中了……”

“好。”王婉音接过布巾,浸了热水,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男人昏迷中仍蹙着眉,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还算平稳。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看他。

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

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形清晰。

若不是满身血污,该是个相当俊朗的人。

穿着普通的青布衣,但料子细看是上好的棉缎。

不是普通人。

郎中来得很快,五十多岁的老先生,背着药箱。

看见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伤……怎么弄的?”

“远房表亲,路上遇了匪。”王婉音面不改色,“大夫,您快给看看。”

郎中不再多问,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和纱布。

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血总算止住了。

“伤口虽深,未伤及要害。”郎中擦擦额头的汗,“只是失血过多,要好生静养。我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千万别碰水。”

“多谢大夫。”王婉音递上一锭银子,“还请大夫保密。”

郎中收了银子,点点头:“老夫明白。”

送走郎中,王婉音让小梅去抓药,顺便回府取套干净男装——就说要给父亲做衣裳,先拿套旧的比尺寸。

小梅应了,匆匆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婉音坐在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看自己满手的血,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这叫什么事。

她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撕了一大片,袖口也蹭上了血,半边衣裳都是污迹。就这么出去,撞见人没法解释。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去自己那间还没完全收拾好的书房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旧衣裳。

又打了盆水,就着廊下的微光把手上、脸上的血渍洗净,换下那身沾血的衣服。

血衣团成一团,和沈言那堆染血的衣物搁在一处,沉甸甸的。

她抱着那堆东西走到门外——门口有个小炉子,是之前工匠们烧水热饭用的。

炉膛里还有没燃尽的炭,她拨了拨,火又蹿起来。

“这血衣留着晦气。”她自语着,准备扔进去烧掉。

刚要点火,身后传来虚弱而急切的声音:

“等等!”

王婉音回头。

男人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脸色还是惨白,眼睛却已睁开,眼神锐利清明。

“衣服里……有东西。”他盯着她手里的血衣。

王婉音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夹层……信……”

她仔细摸索,果然在内衬里摸到一块硬物.撕开缝线,是一封薄薄的信,已被血浸透大半,字迹模糊不清。

“这个?”她扬了扬信纸。

男人点头,伸出手:“给我。”

王婉音往后退一步:“你先说,你是什么人?这信是什么?追杀你的是谁?”

男人眼神暗了暗:“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把信给我,我马上走。”

“走?”她挑眉,“郎中说了,你失血过多,至少躺三天。再说了,我救了你,你连句实话都没有?”

两人对视。

男人眼神锐利如刀,她毫不退让——上辈子在谈判桌上,没怕过谁。

最后男人先妥协了,闭了闭眼:“我叫沈言。欠了人钱,债主想要我命。”

王婉音显然不信:“欠多少?”

“……一百两。”

“沈公子,撒谎也打打草稿。”她笑了,“一百两就雇这么多杀手?你确定没犯别的事?”

沈言不说话了。

王婉音掂了掂手里的信,忽然走到炉子边,点燃了信纸一角。

“你干什么?!”沈言猛地坐起。

“烧了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你这一身血,染我一身,已经够晦气了,还留封信?我这店马上要开张,得去去霉运。烧了,红红火火!”

火苗蹿起,迅速吞没了浸血的信纸。

她把两人的血衣也扔进去,看着火焰舔舐布料,冒出青烟。

沈言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恼怒,有无奈,最后竟似乎……松了口气。

王婉音敏锐地捕捉到那丝情绪变化:“这信本来就是要销毁的?”

沈言别开视线:“不重要了。”又靠回榻上。

“行,信帮你烧了,衣服也烧了。”她拍拍手上的灰,走回榻边,“现在能说实话了吗?你到底是谁?”

沈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说了,沈言,欠债的。姑娘既然救了我,可否让我在此修养几天?伤好些,立刻就走。”

王婉音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个人满身秘密,危险系数极高。

但那双眼睛,没有恶意。

而且她刚才烧信时注意到了,信纸边缘有火漆印的痕迹,虽被血污了,隐约能看出是官印的样式。

“留你可以。”她终于开口,“约法三章。”

“请说。”

“第一,伤好后立刻离开。第二,养伤期间,不许出门,不许见外人。第三——”她顿了顿,“付房钱和药钱。一天一两,概不赊欠。”

沈言愣了愣,居然笑了。

虽牵扯伤口,笑得有些僵:“姑娘倒是……精明。”

“不然呢?我开店的,不是做慈善的。”王婉音抱起手臂,“答应就留,不答应现在就走。”

“我答应。”沈言点头,“只是现下身无分文,可否……用工钱抵?”

王婉音挑眉:“你会干什么?”

“劈柴挑水,哦,现在受伤可能不行。”他顿了顿,“看家护院,识几个字,算账也行。”

王婉音心思一转。

店铺马上开张,确实需要人手。小梅一个不够,雇外人又怕不可靠。这个沈言来历不明,但看起来不是普通混混,而且……他欠她人情。

“试用期一个月。”她做出决定,“包吃住,没工钱。试用期满合格,再谈薪酬。”

沈言:“……”

这条件比债主还狠。

但他还是点头:“好。”

王婉音满意了:“那你休息吧。晚饭让小梅送来。记住,不许出这个院子。”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叫王婉音。这间‘雅音阁’的店长。以后叫我店长就好。”

“店长?”他重复这个称呼。

“对,店长。”王婉音笑了笑,“不喜欢被人叫老板娘,也不喜欢掌柜的,听着太老气。”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言——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沈谕——靠在床头,看着包扎整齐的肩膀,眼神深暗。

他奉密旨调查军械贪腐案,今夜本去接应线人,却遭伏击。

那封信是线人送出的最后证据,内容他已记下,原件必须销毁。没想到被这姑娘误打误撞烧了,倒省了事。

只是……王婉音?户部侍郎王崇明的二女儿?

他想起前些日子,陛下曾随口提过一句:“王侍郎前日递了帖子,托朕为他那二女儿相看相看。小姑娘刚十八不久,做父亲的倒是着急了。”陛下说这话时笑着,显然没当正经事。他也只听过便罢,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本尊。

而且这位王二小姐,和传闻中那个娇弱痴情的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沈谕闭上眼睛。

也罢。

正好借此在此隐蔽养伤,顺便看看,这位被王侍郎急着托人相看的闺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至于那声“店长”……他唇角微扬。

窗外的汴河,水声潺潺。河面漂过几点渔火,明明灭灭。

而雅音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