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宣芷瑶就真的睡了过去,但没有睡实,意识像是浮在水面,无法下沉,也醒不过来,朦胧中,感觉她扣在他手心里的手指缓缓松了力气,滑下去,又被接住,重新握紧。
她感受到了,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只从睫毛缝隙中漏出一点模糊的光,没等看清什么,又恢复了黑暗。
“顾总,到了。”
司机的声音传入耳朵,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她才逐渐从混沌中醒来,慢慢睁开眼睛,抬头发现自己有几根头发绕着他衬衫领口的扣子上。
她慢慢直起身,头发从他领口散开,落回自己的肩头,利落的盘发已经散乱,她伸手去整理,顺势松开了他的手,掌心柔软的握感消失,顾时翊弯了弯手指,握了下空气,收回了手。
顾时翊从另一侧先一步下车,绕过车尾走到她身边:“还能走吗?”
“能!”她点了点头,想要起身,腰痛的使不上力,又坐回去,手不自觉抓住门框借了下力,站起了身,晚一步才看到他伸过来的手。
不想他伸过来的手扑了个空,宣芷瑶握了握他的手,算作回应。
两人一起上楼,宣芷瑶一进门就一瘸一拐走去了沙发:“我的天呐,感觉再多一秒我的脚就要废了!嗯?这怎么会有红糖?”
桌子上摆着一罐红糖和暖贴。
顾时翊倒了杯水递给她:“我让人送上来的,喝了会不会舒服一点?”
说着拿起来打算去冲,被宣芷瑶拦下。
“不不不用,我这会儿不喝,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吧,别让可倪他们等太久。”
宣芷瑶虽然喜欢甜食,但不喜欢红糖水的味道。
“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
顾时翊嘱咐了好几句,最后被宣芷瑶催着终于出了门。
人刚走,宣芷瑶立马弯腰把鞋脱掉,对于高跟鞋她本就驾驭得不熟练,今天这双更是美丽刑具,两边还有脚后跟已经全部磨出了血泡,一边脱一边疼的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实在没力气洗澡,她强撑着换了睡衣,爬上床不过五分钟睡着了。
顾时翊在聚会的宴厅里,路可倪正被一群人围着切蛋糕,奶油糊了陈逸舟一脸,全场哄笑,没过一会儿陈逸舟又被抬着扔进了泳池,伴郎们被依次扔了进去,路可倪为了避免被扔,干脆自己跳了进去。
全场氛围热闹得紧,只有顾时翊像一个局外人,坐在角落,不停查看着手机的消息。
【腰好一点了吗?】
【饿不饿,想吃什么?】
消息发出去好久都没回复,他估摸着人应该是睡着了。
宣芷瑶再醒来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房间里已经全黑,摸索到手机,才看到顾时翊发来的消息。
随手按了语音:“我刚才睡着……”刚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人,干脆取消改成了打字。
【我刚才睡着了,才看到你的消息,腰好多了】
【我饿的话叫餐上来就行,不用管我】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我待会就回去】
顾时翊又坐了一会儿,把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走到路可倪身边,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路可倪身上裹着毛巾,正忙着应付新一轮的敬酒,看到是顾时翊:“你等一下,哥!”
从人群中托身走出来,跟一旁的侍者说了句什么,接着有人提着两个袋子走了过来,路可倪接过递到他手里。
“这家酒店的糖水做得很正宗,我让打包了几样,你带回去给我嫂子吃,跟她说谢谢她能来参加我的婚礼,过完年我去江宁找你们玩。”
顾时翊摸了下路可倪的头,笑着接过:“好,跟逸舟说一下,我先走了,新婚快乐。”
路可倪摆摆手:“少来了,你给的红包已经够让我们快乐的了,别来这套了。”
顾时翊推门走出来,外面走廊很安静,厚地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宣芷瑶从床上爬起来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机器人刚好把外卖送了上来,是她下单的感冒冲剂和药膏,昨天帮路可倪布置完婚房,她没有叫司机来接,自己坐了公交车回来,这是她每到一个城市的习惯,觉得这是景点和美食之外,一个城市烟火气的体现。
结果半路突然下雨,下车的地方离酒店还有一小段距离,是她淋着雨跑回来的,回到房间时顾时翊不在,并不知道这些。
顾时翊刷开门进来时,整间房大亮,外间沙发旁的地上躺着她白天穿的那双高跟鞋,桌子上有一盒感冒灵和杯子,旁边扔着一个空袋,看起来刚冲了一杯。
他往里间看,发现她正坐在浴室门口的矮柜上,正低着头做什么,旁边摆着碘伏,还有一管刚拆开的药膏,她的腰尽力直着,因为疼,动作很慢,每擦一下就要歇一歇,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这脆皮的南林之旅啊……”
“你就这样忍了一天?”他默声走过去,眼睛盯着她脚上的伤口。
宣芷瑶吓了一跳,手里的碘伏差点脱手,一把抓紧,才没洒出来,她抬头看他:“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顾时翊没回答,始终盯着她脚上的伤口,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下午看她从宴厅出来时,脚步就有些奇怪,他猜到是鞋不太舒服,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从她手里把棉签和碘伏拿过去,碘伏洇在棉花上,他捏着棉签,犹豫着轻托起了她的脚踝,脚后跟破了皮,血泡磨烂了一块,边缘的皮肤泛着红,渗出的血珠和碘伏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