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翊扭身看着宣芷瑶半个头冒出来，剩下整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像只怯怯寻暖的猫咪，黑暗中不用借光都能看到两只莹润的琉璃珠。

他点点头，又默默躺了回去。

过得半晌，却迟迟没有听到动静，再度转头看过去，她竟就真的只是往他这边谨慎地小小挪了两下，然后重新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了被子里。

外面的雨声又大了一些，一声雷声毫无征兆地裂在天空，宣芷瑶条件反射一般捂住了耳朵，眼睛紧闭着，睫毛还在不停地颤动。

下一秒，手被人握住，顾不得其他，宣芷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顺势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顾时翊没想到事情的走势如此，原本他只是看她抖得厉害，不知是冷还是怕，下意识伸手安抚，结果刚碰到她的手，就被她捉去攥住。

他平躺着，胳膊任由她箍在怀里，外面雷声每响一声，她抱住的力道就收紧了一分，脸颊贴靠上来，指甲攥得他皮肤都泛起浅浅的痛感。看她依然吓得浑身发颤，蜷缩得越发厉害，顾时翊缓缓调整了姿势，手臂轻轻抽出，伸到她的颈侧，垫在她的头下，将人揽进了怀里。

大概是感知到安稳，紧绷的一夜的神经渐渐因为温热的怀抱松弛下来，不知不觉在他怀里睡去，一夜无梦。

手表按约定的时间震动，宣芷瑶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天色还黑着。

意识慢慢回笼，她才惊觉自己整个人正紧紧依偎在顾时翊怀里，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半个身子极其亲昵的姿势挂在他身上。

她缓缓抬眸，撞进男人沉静的瞳孔里。

顾时翊垂着目光，看起来早已清醒，正一瞬不瞬地静静地望着怀里的她，眼前的人褪去平日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样子，微微凌乱的头发，显得随意且自然，透出几分慵懒，感觉年轻了几岁，想来按国内孩子们的常有轨迹，他也不过是刚毕业，步入社会没几年的人。

她抬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你这样看着我多久了？”

“半个小时。”顾时翊淡淡开口。

宣芷瑶微微一怔：“醒这么早做什么？”

顾时翊嘴角动了动：“其实是被你无意识挥过来的一下，打醒的。”他回答得认真且直白。

“……”

不愧是他，无论问什么都会得到认真回答。

有些窘迫的宣芷瑶微微撤了一下身子，才察觉到自己还枕在他的手臂上，连忙微微撑起身子。

“我这样压着你的胳膊是不是很不舒服，都没睡好吧？”

顾时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柔声开口：“没有，睡得很好。”注意到她满是歉意的表情，多解释了一句，“我其实有点轻微睡眠障碍，但昨晚，难得睡得很好。”

宣芷瑶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你前天连夜赶路，晚上又没休息好，昨天又忙了一整天，铁人也会累吧。”

他紧紧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你？”

短短一句，周身的气温骤然上升。

两人静静对视，鼻尖几乎快要相融，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宣芷瑶忽然意识到，这样近的距离，她竟没有半分想要躲闪的念头，甚至这样安然窝在他怀里，聊了这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萦绕起来，肆意蔓延开来，快要到达顶点，即将冲破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猛地打破了一室旖旎的氛围。

宣芷瑶略显慌乱地侧身，伸手去够一旁的手机。

怀里的人离开，无声地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而起的缱绻，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去。

手机上是路可倪发来的消息，她四点多起来化妆，告诉宣芷瑶，给他们俩准备了早餐，让他们到了可以直接去餐厅吃点东西再上去。

宣芷瑶查看消息，从他的怀里坐起来，两人距离彻底拉开。

“好，我知道啦，你们已经开始拍晨袍了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吸了几下鼻子，清了清嗓子，重新按下语音，另一只手撑着坐起身，眉头拧了一下。

她刚好背着身，顾时翊从她身后跟着坐起，没有看到她皱眉的表情，只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你是感冒了吗？”

宣芷瑶放下手机：“应该不是，我早上会容易这样，待会多说会儿话就好了。”

昨天答应路可倪要陪她拍秀禾的合照，现在已经在拍晨袍，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顾时翊迅速收拾好在外间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推开。

听到声响，顾时翊漫不经心抬眼，目光扫过，顿住。

宣芷瑶穿了一身浅鹅黄色的改良无袖旗袍，料子是暗纹提花的缎面，随着脚步垂落，掐出纤细的腰肢，中式的立领设计，领部u型镂空，中间缀着一枚鎏金的蝴蝶扣，低低的后开衩，带出一种克制的性感。

不同于昨日的大波浪，今天头发被尽数挽起，梳成了一个利落温婉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后，隐约露出的脖颈线条，清晰利落，比平日里又多了几分清冷娴静的气质。

她平日里的风格大多休闲，偶尔见长辈时会有意打扮，穿的都是两位妈妈准备的那些乖巧洋气，看起来大同小异的裙子，今天这番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顾时翊看呆了神，直到她走到面前，手臂不经意擦过他西装的布料，他才猛回过神，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自然开口：

“走吧”

语气听不出波澜，但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细化的布料勾勒出的轮廓。

车从停车场驶出时，天逐渐蒙蒙亮。

顾时翊：“今天人会很多，如果觉得累，就随时休息，别硬撑。”

宣芷瑶扭头看他，眼角弯弯的：“好。”

他们赶到时，路可倪刚换好秀禾在改妆，化妆师正拿着刷子扫过她的眼尾，余光瞥到宣芷瑶进来，立刻招手：

“哇！这么美！这身好漂亮！你特意为了我婚礼选的吗？”

宣芷瑶走过去，两人抓着手：“其实是你姨妈选的，她挑了几个款让我选，我最后选了这一套。”

路可倪晃晃她的手：“我马上化完，我们一定要多拍几张合影。”

改完妆，宣芷瑶被拉着各种角度拍了个遍，又拉着伴娘们拍了一轮，屋子里全是女孩的笑声，宣芷瑶被挤在中间，头发被蹭乱了几缕，眼睛却亮亮的。

接亲的时候，宣芷瑶被留在屋子，跟着一起玩接亲游戏，伴郎团们被折腾的不轻，伴娘们笑得前仰后合，宣芷瑶站在人群后面，也跟着笑，视线掠过屋内，看到了顾时翊，他正静静站在最外围，宣芷瑶看过去时他视线似乎刚刚从某处收回，转向了人群中的嬉闹。

等路可倪换上主纱，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楼去宴厅。

仪式准时开始。

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门上，门开的那一刻，路可倪站在光里，婚纱的拖尾像流水一样铺在身后，顾时翊站在身边，灰色的西装衬得人更加清隽，眉眼间也少了平日里的那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