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芷瑶问过路可倪,为什么选顾时翊陪她出场,路可倪说原本她第一选择是自己出场,后来想找妈妈路雨宁陪她,结果路雨宁不想,借路可倪的话说。
“我妈在我准备办婚礼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别在台上给她读什么信,也别让她上台发言,她最讨厌煽情那一套。”
不知道最后家里经过了一番怎样的讨论,这个重任推给了顾时翊。
主桌是通往舞台的最后一桌,路可倪经过主桌时,路雨宁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女儿,笑意盈盈,路可倪也看着她,嘴角弯着,继续向前走向陈逸舟,路雨宁却在下一瞬背过了身,面朝桌内,手指偷偷抹过眼角。
旁边的路曼宁抽了张纸递过去,但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宣芷瑶就坐在圆桌对角的位置,这一幕恰好收入眼里。
她之前一直觉得,婚礼这种形式大于意义的东西,大多是办给长辈的,大学时参加过学姐的婚礼,看着学姐穿着恨天高的高跟鞋挨桌敬酒,心里不解这个仪式的意义究竟在哪?
就在刚才看到路雨宁转过身落下了眼泪,看到路曼宁递纸巾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看到台下那些亲属或期待或感慨的眼神,看到伴郎伴娘凌晨就起来帮忙,脸上始终挂着笑,她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
真挚的感情,不止爱情,而在这场以爱情为由的仪式里,亲情,友情,甚至只是萍水相逢的祝福,同样可以具象化地表现。
仪式结束后,喜宴是自助餐的形式,厨师现场制作刺身,牛排,甜品,还请了乐队现场演奏。
陈家在南林也是很有名望的实业家,来的不少也是生意人,很多都想认识顾时翊,宣芷瑶也因为宣家女儿的身份,整个午餐,几乎都在不停地跟人打招呼,反复起身,后来干脆没再坐下。
细高跟鞋本就不好站,加上她生理期第二天,腰痛得厉害,她偷偷把手撑在桌沿借一点力,笑着和人寒暄,表情得体温婉,看不出破绽。
顾时翊也刚得空坐下,干掉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眼睛下意识地混入人群寻找,最后在角落的餐台旁看到了那抹淡鹅黄色的身影。
她刚要坐下,又有人过来打招呼,又立刻站起了身,顾时翊眉头蹙了一下,紧盯着她撑在桌面的手,用力到微微发抖。
宣芷瑶打算重新坐下时,一手扶了下腰,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椅背,才没让自己栽进身后的沙发里。
顾时翊放下酒杯,径直朝她走过来,到身边时,宣芷瑶正弯腰捶腿,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停在面前,顺直笔直的裤管往上看,对上了他沉下来的目光。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他没绕弯子。
宣芷瑶微愣:“啊……昂,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目光又沉了一度,声音不重,但明显变了:“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他又黑了一度的脸,宣芷瑶撇了撇嘴:“我生理期腰痛,穿高跟鞋有点站不住了,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手就被他握住,温热的掌心从她微凉的指尖裹上来。
顾时翊掏出手机,拇指已经在屏幕上滑动:“我让人送你回酒店休息。”
“啊?”宣芷瑶懵了一下,慌忙拦住他要拨号的手,“不用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行了。”
说着被他牵着站起身,扯到腰又疼地倒吸了口气,但忍着没出声。
“喂,孟于……”
宣芷瑶一把按下他的手机:“真的不用!外婆她们都还在呢,我怎么能走啊。”
“外婆那边我来解释。”
“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顾时翊顿住了,表情松动:“可是……”
宣芷瑶偷瞄了他一眼,努力压住嘴角的抽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招还真管用。”
“什么?”他没听清,也没注意到那双琉璃珠里藏着的狡黠。
她赶紧摆手;“我是说,反正也快结束了,我坐着休息会儿就好了,一会儿结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顾时翊看了她两秒,拿她没办法似的,点了点头,扶她坐回了沙发,俯身的时候,离她很近,宣芷瑶闻到他身上微微苦涩的木质香混着酒香。
手指轻轻替她将一缕碎发勾到耳后:“别乱跑。”
“嗯。”
他起身走回人群中,她靠近沙发里,心跳有点快。
宴席结束时将近下午四点,晚上还有After Party,宣芷瑶实在没办法再参加,两人总要有一个人在场,顾时翊答应了会留下,但不放心,还是打算跟着先送宣芷瑶回酒店。
他跟路曼宁和外婆打过招呼,上车的时候,宣芷瑶已经靠着另一侧的车门框,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没睡着,顾时翊坐进后座,皮座往下沉了一下,她就睁开了眼。
“跟外婆和妈说过了?她们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她们还嘱咐我,一定照顾好你。”
宣芷瑶弯了弯嘴角,没说话,绷了一天的弦松下来,她靠着车窗,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一点力气,车开了没多久,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猛地急刹,她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只好直起身子。
她转头看他,他也正朝着窗外看。
肩头一沉,是她靠了过来,脑袋抵在他的肩上。
她微微仰头,就着极近的距离解释,声音闷闷的:“实在有点盯不住了,借我靠一会儿。”
顾时翊没说话,也没动,车行了一会儿,他转头发现她一只手轻轻扶着腰。
他没出声,垂在身侧的手,绕到她腰后,隔着旗袍的薄料,轻轻覆了上去,掌心贴住她的腰侧,缓缓地,试探性地揉了一下。
靠在肩上的人,身子猛地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像是琴弦,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鸣声借着每一根经络,酥麻到了全身。
宣芷瑶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打算继续的动作。
“弄疼你了?”他问,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是痒。”发丝蹭了蹭他的下巴。
“对不起”他说着,手指蜷了一下,打算收回。
可宣芷瑶并没有松手,反倒扣得更紧,柔柔的力道,反让人收不回。两人的手就这样在她腰后交叠在一起,牵了一路。
宣芷瑶轻哼出声,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又靠了靠:“你还真是愿意说对不起,那麻烦‘对不起先生’,到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