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夜晚。
哈利刚刚上完一堂令人昏昏欲睡的一年级魔法植物学理论。那不是他的课,他只是替生病的斯普劳特教授代了个场。
事实证明,无论谁做老师,精神力都会被吸干。救世主也不例外,他只觉得自己累得像个幽灵,整个人趿拉着鞋走回了格里莫广场。
他现在有时候不住在霍格沃茨,大概是觉得住在城堡里太难睡着,而住在格里莫广场也是一样的难睡着,只是这里允许他开着壁炉发呆,而不必担心被任何人撞见。
罗恩和赫敏偶尔会来,带着食物,带着订婚后越来越多的关于婚礼选址的困扰,顺便带着对他"你真的还好吗"的追问。
哈利每次都习惯性的说还好,每次说完以后都觉得嘴里有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怪味。
那天夜里,邓布利多罕见的出现在了画像里。
画像里他神色从容,长袍一尘不染,仿佛他只是散步经过,顺道来坐坐。
"哈利,我的孩子。"
哈利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表情介于疲惫和惊喜之间。
他越来越喜欢魔法画像了,这比那些永久性的死亡更好接受一些。想见的时候至少还能见着面。
"邓布利多教授。"他扯了扯嘴角权当打了招呼,目光落到角落随邓布利多一道,悄然出现的小精灵身上。
那个小精灵不是克利彻,更不是任何一位它所熟知的精灵。
他正经了脸色,"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小事。"邓布利多让小精灵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放在茶几上,"给你的。"
那是一个不算显眼的深蓝色玻璃瓶,瓶塞蜡封,里面的液体近乎无色,只有在壁炉的火光折射下,才能看见里面有一层极淡的、像早晨薄雾一样的银光浮动。
哈利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伸手。
"这是什么?"
"魔药。"邓布利多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需赘述的事,"对你目前的状态有帮助。"
哈利的手停在茶几边缘,没有拿起来。
"……什么状态?"他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没有什么状态。"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带了一点很轻的、专属于老人的疲惫,但那双蓝眼睛依然温和,并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我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室里见你很久了,你知道我对你的了解不比赫敏少多少。"
哈利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茶几边缘。
"喝下它,"邓布利多说,"它对你有益。"
“谁配的?”哈利再次问道,这回他的眼神从瓶子上移开,认真地看着邓布利多,“从哪里来?”
邓布利多顿了一下,随即微笑道:“这你无需担心,只需知道配制这支药的人对你并无恶意。”
哈利观察了一会儿药水,眼神令人心碎,突然出声问道:“我现在依旧没有知道帮我的人是谁的权利吗?”
短暂的安静。
壁炉里的火细碎地爆出一点火星,在空气里转瞬即灭。
邓布利多望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像是被掂量过之后又收回去的东西。
"有些秘密,"他说,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就像柠檬糖,甜中带涩,不是所有时候都适合立刻拆开来吃。哈利,信任我,先喝吧。"
哈利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等邓布利多离开以后,他把那个瓶子拿起来,凑近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那气味很淡,但进鼻腔的那一秒,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记忆里动了一下。
苦艾、黑色茴香籽、还有什么他说不清楚,只是那股气味陌生而又有些熟悉,像他曾经在某个地方闻见过。
到底是哪里呢?魔药课?不对,太久远了,要把记忆往回拉再往回拉,他上次对气味有印象的时候在哪里?噢,在墓地。
是那天墓地里,那束堇花上的气味。那束茎口还没干透、苦涩清冽的堇花。
哈利把瓶子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转着一些他抓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