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框里外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沉默得令人喘不过气。
斯内普的问话悬在半空,像一把从高处坠落的利刃,在彻底插入地面之前,谁也无法接住它。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说话。他摘下了半月形眼镜,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镜片边缘,动作迟缓而沉重,像是一个终于承认自己债台高筑的老人,在清点他一生的欠账。
"是的,西弗勒斯。"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低到和校长办公室的烛台混在一起,恍惚的光下,听不太清楚是在说话还是在叹气。
"我考虑过。"
斯内普看着邓布利多,他注意到这幅画像和他所记忆的邓布利多之间有一种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差异。
那是一种只有画像才会有的东西:没有新的遗憾了,只剩下旧的那些被反复磨损、被反复触碰的过往。像一本旧书,在岁月里磨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不加遮掩。
画像邓布利多亦是如此。
但有时候不克制是一种更高级的智慧。
这反而让斯内普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愤怒是需要蛮不讲理的,因为一旦讲理,情绪就有了出口,失去了着落点,只能回过头来,砸进自己心里。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蓝色的眼睛温柔而沉痛:“为了最终的胜利,我付诸性命你满身裂痕。一个又一个绝境,我告诉你是必要的代价。我也这么说服我自己。”
“在那样决策的关口,我无法考虑太多。但这不是我愧对你的原因。我想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干,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
"这就是你的自我检讨吗?"
斯内普没有生气。邓布利多并不意外。
邓布利多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斯内普也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所以他即使有怨,但绝不会真正怪罪他人。
所以邓布利多只是惭愧的说道:"这是一个老人迟到太久的道歉。"
邓布利多:"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但我想请求你:再走最后一步。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那些嘉奖和勋章,不是为了他是莉莉的孩子这个你自己都厌倦了用来自我解释的理由。"
斯内普没有动。
"就是为了他本身,"邓布利多声音极轻,"哈利·波特,那个你目睹他在绝境中长大、为了最后的胜利选择走向死亡而不是逃跑的孩子。"
画框外的风把城堡里的树吹得哗哗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短促的鸣叫,随即消失在夜里。
斯内普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片刻。邓布利多总是对的那一个。
"……药方我来拟,"事实上他当然已经拟好了。
"材料清单我会写好,你来找桑德拉取,告诉她我说的。配药、送药的渠道不通过我,由你来定,我不想掺进去。"
"——以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变,却有一根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刺埋在话里,"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邓布利多望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在画像里依然如旧的、令人不知该感激还是恼怒的笑容。
"谢谢你,西弗勒斯。"
"别谢,我应得的。"斯内普不咸不淡地阴阳道。
他又说:"那条药方里有三味材料,巫师界目前买不到。"
"这难不倒我。"
"我知道难不倒你。"斯内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但你最好以秘密的形式进行采买。那三味药的用途只能应用在灵魂治愈中,要是被别人知道,很可能怀疑到波特的头上。"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但蓝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悄悄亮了一下。他没有让斯内普看见。
次日,希瑟尔顿夫人收到了一封由壁炉绿焰送来的卷轴,上面是一行并不算整齐的、用药典格式写成的药方,以及三味材料的产地说明和处理方式。
卷轴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出来——不是因为笔锋,而是因为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进数字和剂量里、不露半点口风的克制习惯,这辈子她只见过一个人如此行事。
她把那张药方按在手边看了很久,突然把斯内普叫了过来,并把药方递给了他:“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居然成为了跑腿的人物。”
斯内普看都不看那个药方,想都不用想,里面是他昨晚报给邓布利多的材料。对于制作哈利的灵魂稳定剂只多不少。剩下的还可以供他做学术研究挥霍。
桑德拉看着斯内普老神在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钱我给你。”
“……也行。”真不能说斯内普贫穷,但他目前确实缺钱,谁叫他已经“死”了,只生前”所有账户都被冻结充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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