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按下不表，是因为他计划里能治愈哈利的另一关键人物总是缺陷。

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当哈利再次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魔力透支后的极度虚弱离开校长室后，室内的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奇异的扭曲。

斯内普画像里的那把黑色高背椅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犹如蝙蝠般的身影。

时隔一个月，西弗勒斯·斯内普终于想起要将意识投射到了这幅画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扣到下巴的黑袍，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眉头紧锁，显然是对这种被困在狭小画布里的感觉十分厌恶且烦躁。

“晚上好，西弗。这真是一个适合夜谈的天气。”邓布利多的画像立刻转过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一起在霍格沃茨的长桌上用过晚餐。

斯内普也懒得啰嗦，他直接切入话题：“把我叫过来什么事。”

他懒得不掩饰自己画像的秘密，料想邓布利多早已知道。毕竟自己能活着，除了希瑟尔顿夫人的全力救助，福克斯及时解毒也功不可没。很难说这里没有邓布利多的手笔。

他并不怕邓布利多大张旗鼓的宣扬他活着的消息，因为战争期间他所背负的重任与苦痛，值得邓布利多愿意跟随他的需求，赏他一个安静。

但他没想到邓布利多即使变成了画像，依旧有手段通过画像召唤他。

“你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我就不能是想和你叙叙旧吗？”

邓布利多先是俏皮地眨了眨眼，但随即，他收敛了所有的笑容，目光变得无比严肃和哀伤，“但我今天刻意等在这里，是为了哈利。”

斯内普的身体无奈的垮了下来，他当然也知道哈利的情况。用巨怪脑袋想，邓布利多肯定想让他出手解决。这当然没有问题，但他如今实在不想轻易答应。

毕竟今天问题是波特的，但明天问题很可能就会变成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一个小孩，他可不想成为邓布利多的救火员。

他已经死了！假死也是死。

他不想再多管活人的事情。

所以表面上，斯内普装成自己原来愤世嫉俗的样子回复道：“伟大的救世主现在是和平年代的英雄，是霍格沃茨受人爱戴的教授。他好得很，不需要我这个已经‘死’了的前食死徒、一个被你们榨干了剩余价值的鬼魂来操心。”

“不要这样西弗，在战时我们就活体魂器上的各种问题上，有所交流。”

邓布利多的声音严肃：“哈利的灵魂正在走向消亡。体内的伏地魔魂片被彻底摧毁时，带走的不只是那份邪恶，也残忍地撕裂了他自己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灵魂。”

“再加上战后那无法愈合的创伤、对逝去之人的无尽自责……他正在潜意识里放弃自己。他的魔力在不可逆转地失控，这只是灵魂崩溃的最浅层表象。”

斯内普无可遏制地想起那天在墓园里，哈利那双写满痛苦和无能为力的绿色眼睛。

他想起在蜘蛛尾巷的那个晚上，那个因为灵魂受损而心智退化到六岁，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跌跌撞撞喊着“斯内普先生”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他内心知道自己不应该显现出自己的动摇，所以他言语间还是冷漠的回应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当然与你息息相关。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他的人。”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

“你不仅是百年难遇的魔药大师，你更是灵魂领域最顶尖的研究者。桑德拉能把你从死神的镰刀下硬生生拉回来，你也能把哈利从万劫不复的悬崖边拽回来。”

斯内普没有说话，画框里外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轻柔地说出了他最后的、也自认为最重要的筹码：

“我替你保守你还活着的秘密。我保证，哪怕是麦格和波特，我也绝不吐露半个字。让你继续安稳地躲在桑德拉的庄园里，享受你一直渴望的、无人打扰的永恒平静。”

斯内普猛的抬起了头。他有猜测邓布利多会如何请求他，但他没料想到邓布利多还会威胁他！用他本来应得的威胁他！

责任、怨恨、救赎、痛苦，这些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感仿佛突然复活，像灰烬里又燃里把火，像荆棘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出血痕。

他想起自己不得不将哈瓦达索命直指邓布利多的夜晚，想起更久远以前的质问。他以为自己血泪已经流干，没想到灵魂里依旧保有残存。

他听见自己问：“我已跟随您的指引，踏过一片又一片荆棘。阿不思，你可考虑过，我的灵魂也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