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也很好看。”我有点害羞,小声说道。在阳光下像会发光——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她偏过头看我,眼里有一点笑意。
“说起来,后来卡蜜拉叫你跟我们一起,你就真的过来了?……你就不怕我们也是坏人?”
“你看起来不像。”她说。
“像什么?”
她想了想:“像会保护别人的人。”
蓦地,我的喉咙里有点哽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会保护别人的人。
她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六年了。我从来不知道。
那些夜里抱着她熬过去的时刻,那些我以为自己一直在被她保护的日日夜夜——原来在她眼里,我是那个可以保护别人,保护她的人。
我的心里暖了起来。不是那种烫人的暖,是慢慢的、从里面一点点渗出来的那种。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这么看我。想说我会努力对得起这句话。想说——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望着远处的星空。
“……你知道吗,”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最开始那两年,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经常想,如果没有你在旁边,我可能撑不下来。”
她没有接话。但她靠过来一点,肩膀轻轻抵着我的肩膀。
夜风吹过,带着沙漠特有的凉意。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蹭到我脸上,痒痒的,淡淡的香气。
那一瞬间,思绪忽然被拉回很久以前——另一个有风的夜晚,另一片星空。
“沙漠深处那次。”我轻声说。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靠着我。
“第一年野外生存,我们没分在一组。夜里我躺在那儿,看着星星,就在想,不知道你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干净的水源,有没有遇到流沙,有没有……也在想我。”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正想岔开话题,却听见她轻轻说:
“在想的。”
我转过头看她。
她依旧望着星空,侧脸被星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每天都想。”她说。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响到我觉得她都能听见。
“那次之后,”我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有点哑,“我发现自己……不只是想你。”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但双眸里有一丝疑惑,像是没太听懂我在说什么。
“不只是想你,”我说,“是——见不到你的时候,心里会空一块。见到你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顿了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看到瑞娅对你特别上心的时候,我会不高兴。”
她愣了一下。
“不高兴?”
“嗯。”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有点在意。明明她也教我,可我就是在意她对你更上心。每次她站在你旁边,给你单独示范的时候,我就……”
我说不下去了。这些话太傻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罗亚路偏心你的时候……我也会有一点。”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困惑——像是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知道那是真的。
“她第一次来就喊你‘小194号’,”她说,“后来每次来,也只教你一个人。我在旁边看着,她也不管……”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在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努力理解自己的情绪。
我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伸手去抚平她皱起的眉间,想把她揽进怀里。可我最后只是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嘉拉迪雅。”我轻声叫她。
“嗯?”
我想说很多——说我不想离开她,说我想一辈子都在她身边,说我对她的感觉,早就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可我说不出口。
于是我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明天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她沉默了一下。
“嗯。”
“以后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嗯。”
“我……”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胀得发疼。
“我不想离开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我说,声音越来越低,“保护你。做你的——”
我顿住了。
做你的什么?朋友?战友?我说不清。我只知道,我想在她身边。
“……让我做你的一个卫兵吧。”
她愣住了。
“卫兵?”
“就是……”我偏过头,望着远处的月光。
“就是一直跟着你,保护你。在任何人想要伤害你的时候,挡在你身前……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也行。”
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觉得傻。
可她只是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很轻。像是怕压到我似的。
“拉维妮娅。”
“嗯?”
“不用做什么卫兵。”
我僵在那里。
“就——”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的肩膀传来,“就在我身边就好。”
那一瞬间,眼眶忽然烫得厉害。我拼命眨眼睛,望着远处的星空,不敢低头,不敢让她看见。
她说,就在她身边就好。
她还不懂。不懂我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
但她知道,她想让我在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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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怀里掏出那个藏了一下午的小皮囊——罗亚路上次偷塞给我的劣质葡萄酒,我一直没舍得喝。本打算和嘉拉迪雅还有卡蜜拉三个人一起喝掉的。
“要喝吗?”我递给她,声音里带了些鼻音。
她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被呛得轻轻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丝罕见的红晕。
“真难喝!”
我忍不住笑了。她也笑了,那种很轻的笑,像风拂过沙丘。
我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着那囊又酸又涩的酒。话越来越少,星光在眼里开始摇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肩膀又靠在了一起。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我靠在她头上,两个人的重量互相支撑着。
尽管成为战士之后,早已感觉不到寒或热,可我却仿佛确实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过来。很暖。
夜越来越深。呜呜的风声,从沙漠那边吹来。远处的基地里,零星的灯火也逐一熄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头还靠在我肩上,整个人放松下来,软软的。
我偏过头,看她睡着的样子。
长睫垂下。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孩子。夜风拂过她金色的发丝。星光静静流淌。
我们住在一起整整六年。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得这么近,看得这么仔细。
心脏在酒精和某种更为汹涌的情绪鼓动下,剧烈地跳动。我看着她的侧脸,想起这些年,那些夜里互相拥抱着的温暖,想起沙漠里远远望着她的瞬间,想起她刚才说的“每天都想”。
那些不敢想的、不敢说的,此刻都不重要了。
我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倾过身,屏住呼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仿佛用尽全部力气的吻。
她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
我迅速退开,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我不敢动,不敢呼吸,就那么看着她。
她依旧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神色安然。
或许是真的醉了。或许——只是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