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周末之后期中考如期而至。

一中从高二开始就按照高考时间模拟安排考试，四场考试，两天结束。

第二天上午考完理综，下午的英语两点半才开始，午休时间宽裕，有了上次考场的前车之鉴祝惜月打算去学校附近随便吃个午饭，然后回去睡一觉。

学校后面是一大片小吃街，物美价廉味道也不错，很受附近学生青睐。

祝惜月进了一家砂锅米线店，几平米的小铺面，装修走得也是极简风格。

她要了一碗素米线，等餐的间隙又拿出小本本见缝插针背了一篇英语作文。

面前推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祝惜月说了声谢谢，抬起眼，和对面来人对上了视线。

“我能坐这儿吗？”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周奕详一身校服板正，手搭在椅背上，微微笑着问她。

祝惜月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礼貌点头。

周奕详刚在她对面坐下，身后隔壁桌突兀地传来一个男生声音：“大佬？太好了，你也在这儿！刚刚理综化学最后一道工业流程题，高温还原的产品你算出来是多少g？”

周奕详说：“192g。”

答案和男生算的出入很大，男生懊恼地拍了拍头，扭头不死心地问祝惜月：“同学，你算的也是这个数吗？”

祝惜月点点头。

小伙哀嚎着不要挑战权威，米线也不香了饭也不吃了，小手绢抹泪跑了。

祝惜月猜这人应该是周奕详的同班，楼上理实班的压力果然名不虚传。

她拆了双一次性筷子默默吃米线，在心里盘算中午还能休息好久。

周奕详看着她，声音温和：“考得不错。”

高一一整年俩人的成绩都咬得很紧，上次月考总分也只差了两分，心知肚明你知我知，祝惜月不觉得周奕详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找她商业互吹。

她懒洋洋地撩了撩眼皮：“还行。”

连礼貌性的反问都没有，昭示着不想搭话也没什么耐心，周奕详读出了祝惜月的意思，弯了弯唇角：“那我直接说了，张老师有找你吗？”

张显理是祝惜月高一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也是高二竞赛的主要负责人，上次李眼镜找过他们几个后又单独找了祝惜月一次，当时张显理也在场，是谁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张显理很希望祝惜月能参加竞赛为校争光，高二分班的时候把祝惜月分走老头就已经窝着火了，这次更是抱着势在必得的态度，谁料祝惜月态度也很明晰，她只想安心静静备考。

劝到后来老头已经明显有点不高兴了，最后还是李眼镜出来打圆场。

李眼镜确实是个好老师，等张显理走后，他难得幽了一默，对祝惜月说：“老师也是好起来了，都有理实老师来'挖墙脚'了。老师相信你能走好自己选的路，回去学习吧，期中好好考，给老师长长脸。”

祝惜月无波无澜地对周奕详开门见山：“找了，我不想去。”

周奕详挑了下眉，微微一笑：“以你的基础不参加太可惜了，十一月初赛，现在开始准备也完全来得及。”

祝惜月今天第一次抬起眼看他，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两秒，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料碗中的热汤溅出几滴落在手臂上。

她下意识去抽纸巾，却被周奕详抢了先，他探出手臂，手里拿着纸巾想要帮她擦拭，在快要触碰的瞬间，祝惜月猛地抽回了手臂。

二人皆是一顿。

祝惜月性子又倔又轴，妥妥犟种，她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被别人左右，张显理找她那天也是如此，只不过老头那天上头，说话不好听，祝惜月回到教室的时候低气压，觉得烦躁，拧开水杯喝了几口压了压火。

一颗薄荷糖从桌子另一边被人递了过来，游弋像是察觉到了她情绪不高，喉结微动，侧眸良久地盯着她。

薄荷冰凉清爽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散，心底压不住的烦躁淡了下去，祝惜月定了定神，转过头和游弋不偏不倚对上视线。

“同桌。”

“嗯？”游弋轻声应下，“谁惹我同桌不开心了。”

祝惜月看着他，顿了顿，恹恹地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去竞赛吗？”

游弋侧身靠在墙上，垂眼看她，秋日不那么明烈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黑发染浅一个度，毛茸茸柔软异常。

“我觉得和别人觉得都不重要，我同桌够厉害了，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语气骄傲，缓声说，“谤讥于市朝闻我同桌之耳者，赐自尽。”

坏心情一扫而空，祝惜月终于忍不住伏在桌子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小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耸着起伏。

少女眉眼舒展，整个人身上的天然冷感得到中和，唇角牵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忍着笑：“有这么改的吗，贫。”

有人的温和浮于表面，有人的细腻刻在骨子里，高下立判。

周奕详悬停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我这样可能有些逾距……”

祝惜月没什么表情地对他说：“确实很逾距。”

周奕详低下头，重新抬起眼，笑了笑：“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竞争对手。”

祝惜月点头淡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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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考完，贺繁和游弋在学校后面小吃街游荡。

“吃什么啊，吃粉池面黄焖鸡盖浇饭小馄饨大汤圆？诶，纪向文前几天跟我说有家米线挺不错的，去看看吧！”

贺繁拉着游弋兴致勃勃往米线店冲，走到店门口他突然牵线木偶似的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掉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