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祝惜月从小到大和祝烨伟吵过的架或者他单方面动过的手都数不胜数,她早就习以为常。
她没幻想过人渣有天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祝烨伟在外面再怎么乱来她都无所谓,但他不能把手往祝舒华兜里伸。
周末网吧,祝惜月把这件事告诉了林翔远,没想到林翔远早有耳闻,他恍然大悟:“我妈那天还跟我说来着,说巷子里突然有人开豪车回来,还以为是谁家老板呢,结果下来的是你爸。”
祝惜月不屑地冷嗤一声:“他没证,之前酒驾吊销了。”
“你早说啊,”林翔远故意逗她,“我当时随手举报正能量了。”
见祝惜月还是没精打采,耷拉着睫毛,林翔远想了想,宽慰她:“要我说吧,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姑姑和你嫂子妈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俩都精明得跟什么似的,你爸还真不一定能骗到她们的钱。”
祝惜月懒洋洋地撑着脸,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还有个表哥,你觉得我姑会不会被他说动。”
祝舒华对这个老来得子的儿子宠得厉害,丧夫之后更是把他当成了今后唯一的养老保障,虽然禄飞光没有人养会不会饿死都是个未知数,但像她那个岁数的人,养儿防老的规训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真说动了借钱了跟你也没关系啊,”林翔远怒了,一巴掌啪叽拍在吧台上,“他爷爷个腿的,你表哥他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能被人骗得裤衩不剩那也是他活该。跟你有啥关系!没有照顾巨婴的义务!你就负责好好学习考出去,带着你阿婆一起离这一家子吸血鬼远一点!”
祝惜月被林翔远一通发言逗笑了,弯了弯唇角,炮仗型人格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爽就完了,一点不管别人死活。
林翔远还觉得不过瘾,又怒喷祝烨伟十分钟,最后自己说累了,开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对了,”他说,“我等会儿要去进货,二胖有事请假了,得晚上才能接你的班,我让林蕊下午来帮你看会儿。”
祝惜月摇摇头:“不用,让她在家好好学习吧。”
林翔远无奈地叹气:“别提了,我妹跟我一样就不是学习的料,屁股跟装了小炮仗一样,根本坐不住。让她来吧,正好你也在,还能顺道看着她写作业,她挺听你话的。”
下午林蕊如约而至,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蹦跶蹦跶就进来了,青春洋溢:“姐姐下午好!”
初高中考试的时间线安排大差不差,祝惜月忙着备考期中,林蕊也为即将到来的月考焦头烂额。
下午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祝惜月状态很好,高效地写完了一套模拟卷又整理了错题,扭头一看林蕊咬着笔面露难色。
祝惜月回想到自己小时候和阿婆回溧水,林翔远刚读初一,当时就这样一脸绝望生无可恋咬着笔,被林阿姨关在院子里写作业。
林蕊还在神游,眼前探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杵在作业本上轻轻点了点。
林蕊茫然地抬起眼,祝惜月已经抽了一张草稿纸摊在桌子上,利落地写下一连串公式:“这个类型的题目我给你整理一下。”
林蕊连连点头:“噢噢,好的。”
祝惜月给林蕊讲了一个小时,又从教辅书里找了几个同类型的题目让她单独做了一遍。
林蕊基础有点差,但是小脑袋瓜还是很机灵的,除了计算过程小错误多,解题公式套路已经能顺下来了。
祝惜月让她自己再重新算一遍,林蕊乖乖照做,祝惜月喝了口水润嗓子,又揉了揉眼睛,想换换脑子,随手点开了一旁屏幕亮起的手机。
消息是林翔远发来的,他说他在隔壁快餐店充了卡,和老板打过招呼,让她俩晚上去吃饭。
祝惜月回了个ok。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的弹窗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祝惜月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手机书城音乐软件自带的小广告就没在意,直到定睛一看。
她不由得怔住,漆黑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些,唇瓣微微张着,脑袋里眼前一堆乱码乱七八糟地飘了过去——
消息来自熟悉的潦草小芒果核:“姐姐~”
祝惜月:“……”
游弋这人虽然看起来像个吊儿郎当的混不吝,但也不至于没头没尾突然管她叫姐姐。
还有这个看着就骚的没边的波浪号又是几个意思?
祝惜月第一反应是遇见电信诈骗了,默默给她同桌洗了洗,点进账号朋友圈一看,清一色小芒果核,还真是游弋的号没错,她又觉得自己最近没休息好身心俱疲,可能出现幻觉了。
于是她闭上眼定了定神,默数三秒,再睁开眼的时候消息果然变了,变成了两条。
底下最新的那条是:“我想你啦!”
对话框最上方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姐姐?”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
祝惜月手一抖,手机啪叽掉在吧台上,屏幕刚好倒扣着向下。
林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好奇地问:“你怎么啦,姐姐。”
祝惜月清了清嗓子,顺便手速很快地把手机息屏:“没事。”
“姐姐,”林蕊下巴搁在吧台上,仰起小脸,像个小人精拖长了调子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祝惜月小声“啊”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有。”
“真的嘛?”林蕊人小鬼大,分析地头头是道,“我同桌早恋就这样,她给她男朋友发消息都避着我,我一过去她就锁屏,跟你刚才一模一样。”
祝惜月心道这是她哪门子男朋友,这他妈是她同桌被人盗号了。
祝惜月抬手戳了戳林蕊脑袋,用了点力气,没好气地教育她:“你同桌才多大就早恋?”
“嘁,”林蕊捂着脑袋,不服气地扁了扁嘴,“你们高中生还有大人都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们班上早恋的可多了!连年级第一都早恋呢!”
祝惜月淡淡地侧眸,她对早恋本身其实不排斥,没觉得有多十恶不赦洪水猛兽,当然也没多大兴趣。
成长环境使然,她在懵懵懂懂各种观念尚未成型的年纪目睹了父母失败稀碎的婚姻。
祝惜月小时候听邻居提过一嘴,宋瓷是远嫁来的,当年她执意和祝烨伟结婚,甚至与家里断了关系。
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祝惜月从小接触的亲戚都是祝烨伟这边的,像妈妈那头姨妈舅舅外公外婆之类的亲戚她从来没见过。
邻居口中夸张的成分肯定有,真真假假暂且不辨,但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祝惜月不信宋瓷和祝烨伟当年没真心相爱过,现在呢?不也枯了,烂了,沤了,死了,埋了。
大部分同龄女孩子青春期的少女情怀是从热播的偶像剧,从藏在枕头下的爱格花火杂志开始的,祝惜月连照本宣科做梦的引子都没有。
林蕊的小嘴叭叭,依旧说个不停:“姐姐,你这么漂亮是不是有很多人追啊?你想不想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