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十一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早自习格外热闹，十一班的班风主打一个松弛，大家七天不见分外想念，教室里交谈声叽叽喳喳此起彼伏，伴随着整齐划一笔尖摩擦作业本的“唰唰唰”。

“你国庆出去玩了吗？”

“去了，哎，别提了，堵死了，去哪儿都像下饺子，密密匝匝全是人，上高速半天不带动的，给我屁股都坐死了。”

“大哥，你怎么一大早就来睡觉，你是觉皇吗？？？十一七天还不够你睡的吗？”

对面顶着一对熊猫眼，理直气壮打了个哈欠：“我都上大师了我还睡得着觉？”

贺繁刚好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手速极快地补作业，忙里抽闲探出脑袋对过道隔壁的纪向文说：“我今早路过隔壁听他们说学校要组织什么竞赛培训，在整个年级抓壮丁。”

纪向文的十一作业依旧丢给家里生产队的驴，他无事一身轻，啃了口豆沙包“啊”了一声：“那跟咱班有关系吗？”

“哦，不对，”他反应过来了，“咱班可是有年级第一的神啊！！！”

贺繁补完了最后一题，打了个响指，抬了抬下巴：“还有个偏科战神，看，说曹操曹操到。”

偏科战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身上套着空荡荡的浅蓝白校服，没精打采地把椅子抽出来坐下。

贺繁真情实感地问他：“您昨晚打狼去了？”

游弋把外套拉链往下拉，往后靠了靠，非常敷衍道：“学习去了。”

半夜挑灯夜读，白天学校补觉，您这爱好挺特殊啊。

贺繁无语地啧了两声，对这种不是人的爱好表示不屑，把脑袋扭回去，又重新抽了张卷子开始了新一轮命苦地补作业。

事实证明，贺繁的消息来源完全准确且具有前瞻性，没出几天李眼镜就把班里几个成绩排在成绩单前列的学生叫到了办公室。

祝惜月首当其冲，小班长紧随其后，学习委员当仁不让，还有一个艰难挂在第一考场最后几名但是数学偏科的男同学，就连游弋都被拉过来凑数了。

课间本就短暂，还要掐头去尾预备铃，李眼镜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和大家聊一下数学竞赛的事情，去年你们有个学姐特别厉害拿到了国奖，保送清北，今年学校很重视，下半年会请省里金牌教练组织专门的竞赛集训，每周两次晚自习加周末全天，总之后勤保障方面学校会全力支持，参赛的同学专心备赛就行。大家如果有参加意向，可以直接来找我。”

李眼镜顿了顿又说：“多一条路多一个机会选择吧，也是好事儿，大家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出了办公室的门，小班长问小学委：“元芳，你怎么看？”

小学委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个高三学长，他跟我说靠竞赛保送的难度不亚于正常高考，卷生卷死杀出一条血路，像我这种没天赋的普通高中生还是不要肖想了。”

小学委说的话听起来丧气，但其实非常中肯，他总分在年级勉强排个前五十，理科更不算出彩，属于均衡型选手。

正常走高考读个省内一本双非也挺好，没必要死磕竞赛。

老师，这种活动还是让楼上那帮天赋怪来吧。

小班长和男同学都表示非常赞同，小班长点点头问祝惜月：“祝学霸呢，你要参加吗？”

祝惜月摇头淡道：“数学是我最薄弱的一科，我不打算把精力放在短板上，所以不会参加。”

虽然众人丝毫没看出来她数学薄弱在哪儿，但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您这么牛逼还是年级第一。

“扬长避短，”小学委一拍大腿，“我妈之前给我报课的老师也这样说，补短的效率很低，学习要讲究方法科学。”

小班长是气氛组：“看见没有，这就是学霸的自我修养！！！牛逼！！！”

挨个问了一遍，最后众人期待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像个局外人的游弋身上。

小班长和小学委无一例外都长着一张学霸脸，青春洋溢架着副眼镜，游弋和他们站一起吊儿郎当的学渣气质一览无余。

但其实他的理科成绩单拎出来比在场的几人都要好，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祝惜月看着自己同桌毛茸茸的脑袋上翘起的一小撮呆毛，随着他昂头的动作微微晃了晃，她觉得自己对游弋的滤镜有点错乱了，竟然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游弋侧眸，懒洋洋地开口，言简意赅：“我没兴趣。”

众人：“……”

祝惜月说的理由只是其中之一，真正让她放弃的是李眼镜口中的那句“每周两次晚自习加周末全天”都要集训。

周末集训意味着和她现在的所有兼职都冲突。

祝惜月之前仔细考虑过，她快要读高三了，之后的学习只会越来越紧张，兼职势必要减少。

而且她不能保证祝烨伟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就算侥幸逃过了上次的骚扰电话，可下次呢？她回回都有避开的好运气吗？

那个烂人像颗不定时炸弹蛰伏在她生命的阴影里，只要他存在一天，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半年里尽可能的多攒一些钱，攒出一笔足够支持撑到高考的数目。

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至于连退路都没有。

身后没有家庭也没有任何人能替她兜底，她必须要为自己铺路。高中还剩最后一年半，平稳落地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之后的半个月如祝惜月所期待般不疾不徐，平稳缓和向前，期中考在即，一中期中期末一般都设有奖学金，年级前十名都有不同额度的奖金。

对其他学生来说这可能是象征好成绩的勋章褒奖，是一笔能够自由支配的零花钱，但在祝惜月这儿意味着真金白银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