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面色一凝,当初顺手救下小夜,他模样可怜、衣衫褴褛,周身也无旁人护卫,倒是没想到如今会成了皇上。
“你是怀疑......”太初隐隐觉察,难道玄清认为小夜会伤害千瓷?
“这不可能?”以千瓷之力,即便皇室豢养的修士全然出动,也无法让她吃亏。
玄清垂首凝神,即便没有意外发生,可师姐此去,便是彻底离开人间,“若师姐当真得道升仙,难道你就不去送她一程吗?”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可若千瓷真是入了十阶仙境,又岂能在人间久留?
太初一早便料到会有今日,所以他们早就约好,若乌千瓷先入了仙境,太初也会抓紧修炼,以太初之资,他日定也能位列仙班,到时候在仙界他们亦可重逢。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心在一处,未来他们总会相聚,是以太初其实并不像玄清一般急切。
不瞬便到了覃阳行宫,玄清往里走,才发觉此间确有十阶仙力偶然停留的气息。
脚步越发加快,走近里院,桃花尽开,源流不绝,覃阳行宫的后庄园宛若仙境。
桃花园一方清池中有一处白玉制成的圆台,细细感受,还能闻到乌千瓷留下的气息。
而圆台之外,玄清看到姬烨生满面愁容、痛心疾首,伸手抚摸空中残留的温热,“千瓷,为何会这样?”
“天极殿玄清拜见陛下,”玄清出言,打断姬烨生的哀伤,“敢问我师姐,乌千瓷是否住在此处。”
姬烨生回身望向来人,见到太初,他面色剧变,不过一瞬又以笑掩饰,“千瓷尊者她已入十阶仙境,方才人魂俱升。”
虽早已猜到,可玄清仍是心中大恸,“师姐可曾留下什么话?”
姬烨生摆首,视线又转向太初,眼里狠厉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又有得意之色闪过,“太初道人,你来迟了。”
“千瓷得以飞升,是好事。”太初淡淡道,可他却不信乌千瓷什么都未留下。
太初双手合聚,念诀聚灵,入十阶仙境者,会将在人间修习灵力归还天地,太初此举,可短时间重聚乌千瓷散落的灵力。
片刻后,灵力重聚凝成乌千瓷的泡影,“千瓷,你且等着我,我定会勤加修炼,早日来寻你。”
乌千瓷面容清隽,目光柔情似水,仿佛对人间仍有眷恋,毫不似受尽磋磨而死,这一刻,玄清也相信她真的是入了仙境,方才离开人间。
“太初,我此去已没有遗憾,”乌千瓷面色红润,唇色却又微微泛白,“我早已料到会有今日,好在分别的话我们已演习了多次,如今也不必再重复。”
“无论我是去到仙界,还是弥留隙间秘境,我都要你快些来寻我。”
“不,”想到什么,乌千瓷又否决,“还是不要那么快,你还有你的义务要尽。”
听到此,姬烨生手指嵌入掌心,生怕她言明。
好在乌千瓷从来不是将话头点明的人,她自信她和太初之间的默契,不用言明,他也能懂。
“顾好自己,好好照顾他,无论我在哪儿,都会很想很想你们。”
话落,乌千瓷灵力消散,融于各处。
“千瓷,等我。”太初满面柔情,直直望着乌千瓷消散的方向。在他看来,乌千瓷是得道成仙了,而他必得勤加修习,早日步入十阶仙境,方可与她重聚。
只是玄清却是眉头一皱,师姐口中“照顾好他”,“他”是谁?
“敢问陛下,师姐这一年多的时间,都住在覃阳行宫吗?”
姬烨生仍旧无法相信,乌千瓷就这样消失了,他本以为他可以长长久久的与她在一处。
“千瓷尊者确实一直住在此处,”姬烨生点点头,“朕为了她专门重修覃阳行宫,在此庄园之中种下她最爱的桃林,并让国师以法器护佑,桃花才连绵不败,永久盛放。”
“为的不过是她居住得宜,日日看到这些桃花便能欣喜。”
一代帝王说起这些,眼里竟也染上水光。
这样的神情,玄清并非第一次见,非云先前也曾在千城山中亲手种下一片桃林,只可惜桃花未开,师姐便已决心放弃掌门之位,与太初归隐。
想到这一可能,玄清心头大动,想不到堂堂天子,也会如此心仪一人。
得知师姐欲与太初归隐,甚至不惜作乱昆仑山,也要将师姐留在覃阳行宫。
目光转向太初,他却似乎并未察觉。
尽管有再多疑问,玄清也不敢再问,若是太初发觉,他本可以与乌千瓷相守一年之久,却被姬烨生从中作梗,届时天下必将大乱。
“小夜,你做的很好。”太初一脸赞赏,未发现姬烨生眼底闪过的讥诮。
“如今朕已是天子,太初道人合该摒弃之前的旧称。”姬烨生嘴角弯起,面上一副轻松之色,只是眼底暗藏锋芒,“小夜”这个名字,只有千瓷可以这么唤他。
太初却并未如他所愿,对着玄清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回昆仑山了,早日步入十阶仙境,便可早日与千瓷相逢。”
话落,太初消失在满片桃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