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下,一个看着约莫十八九岁的尖下巴姑娘左手拎着自己破了一个大口子的袖子猛地往后跳去,险险避开了那迫人的刀锋,随即大喊起来:“你又要砍我!”
丰宜年昨夜在东厢房待了一夜,长时间的警戒让他精神有些疲惫,此刻见到师弟不问缘由拔刀就砍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他此前才与江润微说的话怕是都随着那一小块干粮被狗吃了。
烦的不只有丰宜年,粼霜也烦得很,她来报恩本就是好意,可江润微却非要跟她动手,一次两次不够,这已是第三次,虽说前两次确实有点误会,但是她再怎么说也没怎么他们呀!
那边丰宜年立刻掐诀布阵,好让此处的骚动不会被肖府中人所知,这边粼霜瞪着江润微,就快压不住脾气,然后丰宜年身形一动,即刻挡在了两人——一人一妖之间,江润微的剑锋骤然停住,他星目圆瞪,眼里一片红色,“师兄!为何拦我!”
为何?丰宜年觉得自己就该在江润微耳边放个留声符,一遍一遍地放着师弟答应他的话,可——一想到江润微的过去,他便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用最温和的声音对一人一妖说:“两位,且听我说几句?”
江润微见状,只得恨恨地收了剑,师兄不让他斩杀这妖,他便无法动手,他死死地望着对面的粼霜,却见那蛇妖抬着下巴一副高傲姿态,晃了晃破了的袖子道:“哼,你还有点脑子,你说吧,我听着呢。”
丰宜年收回了手,却依旧站在江润微面前半挡着他,粼霜一双眼睛还是蛇类的竖瞳,可见蛇妖身份板上钉钉,只是她的眸子呈着亮黄色,就是不知是哪种蛇类。
“粼霜姑娘,你前日便跟随我们,假装坏人阻拦我们来此,被识破后便转身离去,可为何今日又现身于此,我见姑娘法力精纯却无功德之气,想必是潜心修炼而非走功德飞升之法,不知姑娘为何要一再跟着我们?”
“我说过了呀,我是来报恩的。”
粼霜说着,又道:“你们是在帮那个小孩儿对吧,我懂得很多,我也可以帮你们,若是事情了结,说不准我的恩也报了。”
江润微闻言却讥讽地笑了,他望着粼霜,恨声道:“报恩?报什么恩?我与妖不共戴天!”
粼霜嘴比脑子快,直接脱口而出:“哦,我是人呀。”
可这话在江润微看来像是愚弄。他的手再次按到剑柄之上就要动作,粼霜又瞥了他缠着绷带的手腕,气也消了,生怕一会儿又给自己的小恩人哪里添道伤口,缓声道:“微微,你还是不要用剑了,你好脆弱的,动不动就要受伤,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这话理应是挑衅。这妖最开始化作妇人接近他们,不成后又来找他们麻烦,那手段,与当初那妖如出一辙,最后那妖轻蔑的眼神似乎也是如此。
江润微心中涌起一股暴戾之气,近来他夜夜梦到十四年前的事情,有时候是父母和弟弟残破的肢体,有时候是师父被开膛破肚拿走心脏的躯干,他近几年已经很少去回忆那些,因为师伯说修道之人不可执念过深。
可他再次想起,却发觉自己依旧记得那么清楚,仿佛昨日。
她在挑衅,她在嘲笑。嘲笑他们无能为力!
唰——
粼霜瞪了那双黄色的蛇瞳,快速避开朝着她的胸膛刺来的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生气,拔剑的速度都变得更快。
干嘛呀,她不过是实话实说吗?
江润微正要刺第二剑,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叫喊声,粼霜歪了歪头,冲着他们说:“哎呀,有人来了,被人看到好麻烦,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说着身影一晃便不见踪影,江润微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一步,就见那身影又忽然显现,冲着江润微语速飞快地说:“你没有以前可爱了!”
她不留给江润微一丝拔剑的机会,身形再度消失。
江润微顿时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变得清白,好一会儿才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丰宜年见状随手撤了隔绝内部声音的阵法,嘴上应了一声来人的叫喊,注意力却全在江润微身上。
江润微狠狠握着拳头,他收了剑低声道:“师兄,这不知何物的妖怪定是跟踪我们许久,又这般阻挠,肖府中异样、不知肖府中异样是否与她有干系,她既是要跟着我们,定会再次出现,下次我必要捉拿住她。”
丰宜年看着江润微神色阴沉,心下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反驳,而是道:“润微,你当克制,不可见面即动手打杀。”
“师兄!”
“我知你不喜,但师父曾要我看顾于你,我便不能只顺着你,那蛇妖说是为了报恩而来,想必就是那妖,怀旭师叔也曾说过不可擅动,润微,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谈。”丰宜年说罢,便去见了那来找寻他们的人,说着他们二人不小心迷了路,那小厮也不怀疑,领着二人用了早饭后,送他们出了府。
丰宜年离开前不忘再次打听那些道士神婆的名号和住址,所幸有人知晓,便全部说了,因而两人也省了些工夫。
他们顺着肖府下人指的路往第一个来肖家作法的道士家里走,道观在城外,江润微和丰宜年出了城,路便开始难走了起来,到处都是泥泞的泥土,路边有相熟的百姓相见了,便招呼着互相闲谈几句。
“今年这雨水,怎么感觉比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