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他们前往客房的还是秋月、秋英两位侍女,秋月见丰宜年温和,道法高深,不由得显出一点亲近之意,出了主院,她便主动开口道:“两位道长好生厉害,那么多大夫、道长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两位道长一来就全部解决了,果然去信江陵是对的。”
丰宜年谦虚一句,随后闲聊般地说:“两位姑娘看着年纪也很轻,却如此能干,对府中情况也很了解,两位在府中已经很久了吗?”
“奴婢来得晚,去年才入府,秋英姐姐来得更久些。”秋月道。
丰宜年又称赞了一番,哄得秋月心花怒放,他见好就收,没有趁机问府中辛秘,而是转为正题:“两位姑娘可知最近府中有没有什么其他怪异的事情发生?”
“回真人的话,府中最近除了小公子的事情,没什么特殊的事了。”秋英说。
丰宜年笑了笑,还想问些什么,秋月忽然开口,“先前去东厢房的时候,奴婢不是说过夫人老爷请了好几个道士神婆来做法么,那几日府中可热闹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奇怪。”
“秋月姑娘但说无妨。”丰宜年还是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秋月悄悄地瞄了秋英一眼,见她垂着眸子,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那几日来的道士神婆都说府内有鬼怪作祟,但是说什么的都有,说有府内有水鬼作祟的,还有说有红衣女鬼的,但是除了第一个来的道士作法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剩下的几件法事什么动静都没有,小公子的烧还烧得越来越厉害。”
“第一次做法事那日的大雨是什么样的?”一直沉默的江润微突然开口,清冷的嗓音似乎还带着些秋天的凉意,将秋月吓了一跳,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平复心情,这边秋英却忽然接话。
“说怪其实也不算怪,近年来邱城本就多雨,下雨不算奇怪,只是那日早晨还有阳光,那道长进门之后天上便开始飘着乌云。”
秋英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仔细地回忆着那日的情形,“确实是那位道长进门之后才飘乌云的,那日夫人要我们将东厢房的窗户都打开透气,我正想着这天气应该不会下雨,开了窗户也不打紧,但不一会儿天上就飘了乌云,再之后就有人在门外喊着夫人,说道长来了,我后来想了下,从我打开窗之后看到乌云到有人喊夫人,差不多就是从大门到东厢房的时间,那位道长虽未投身哪座观中,却在民间颇有名气,奴婢在府中也曾听过他的名字。”
江润微听完便陷入了沉思,也不回话,两位侍女便偷偷打量着这个年轻又俊朗的道士。
不一会儿,客房便出现在了眼前,秋月和秋英带两人分别看了房间之后,候在此处的两个小丫鬟上前来服侍,秋英道:“道长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她们,奴婢二人还要去东厢房,便先行告退。”
见两人离开之后,丰宜年也让服侍的小丫鬟去外面候着,江润微解下了自己的剑放在桌上,细细地抚摸了一遍才开口问道:“师兄,那道士既是有名,想必一问便知,只是我们要从哪里查?”
丰宜年坐在桌前倒了杯茶,他食指点着桌面,有节奏地敲击声传到江润微的耳里,让江润微心绪也平静下来。丰宜年思索片刻对江润微说:“这邱府疑点重重呀,小儿鬼这样的鬼祟,不应该请了那么多同道都没人能驱除,肖家这样的大户总不会倒霉至此,请的道士都是——坑蒙拐骗之辈。”
此时点出疑点,江润微也道:“刚刚那两位女使说话小心翼翼,秋月姑娘说话前总爱看一眼秋英姑娘。应当是被人提前吩咐过什么,这肖府有秘密。”
“是,今晚驱除了小儿鬼之后我们待上一晚看看情况,明日便去找找那些来肖府做法事的道士。”丰宜年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定了主意。
“不先去看看肖府的情况吗?”江润微疑惑。
“那秋英姑娘与我们说话时一直十分客气谨慎,可说到那位同道的时候,却特意补充了一句他的身份,不论她是什么目的,总归是给我们指引了一条线索。”丰宜年看着江润微表情不改,随手倒了一杯茶给他,“润微,不要心急,待我们查清这小儿鬼的蹊跷之处再做打算,若是单纯鬼怪作祟,便不要再纠结肖府疑云,大户人家么,都是有些自己的秘密的。若有其他——那肖小公子脉象紊乱,因着小儿鬼的缘故,我无法探查出他的身体情况,不过他高烧如此之久,想必身体需要慢慢调养,我与肖夫人言明可为他调养身体,也可继续探查情况。”
江润微接过茶水,闻言点点头,“如此也好,我见此处水汽丰沛得有些过了头,水脉多易聚阴气,想必城中城外说不定也有邪祟侵扰,我们去看看也好。”
门外有随侍的侍女敲了敲门:“两位道长可要用饭?”
“走吧,先一起去吃点东西。”丰宜年站起身,江润微跟在他身边,两人用了饭,待外面天已全部黑了,便让侍女通报一声,说他二人放心不下,要前去东厢房驱除小儿鬼。
许是放心不下,没多久,肖夫人便遣了女使过来请二人去东厢房。
晚上东厢房灯火通明,肖府已经将七盏红灯笼准备好了,红艳艳的一片,这种深秋雾气浓重的夜晚中看着倒是有些瘆人,大约是为了防止出岔子,房间里还有多余的红灯笼备用。
现下还没有戌时,丰宜年和江润微互相看了眼对方,丰宜年便走到肖夫人和肖老爷跟前,白天未见的肖老爷一见两人,便立刻走上前来,肖夫人见丰宜年过来便也走过来介绍:“老爷,这两位就是怀安真人的弟子,丰道长,以及他的师弟江道长。”
江润微于人前话少,这种寒暄之事一向是丰宜年来做,他则自己打量着这肖家老爷。
肖善磊已有五十年纪,肖铭却只有十二岁,可见是老来得子分外心疼,可比起肖夫人的憔悴,他倒是脸色尚可,且气质从容,一看就知是很有能力的商人。
只是比起肖府人来,这慈父之心倒是不怎么外露。
江润微因着幼年经历,对人对事都有些敏感,他隐秘地看了肖善磊的面相,隐隐觉得此人有些矛盾的地方,可因为不好仔细查看,便只能将心中疑点压下。
肖善磊朝他们行礼,嘴上还一直念叨着感谢的话,虽有些虚浮但并不自我夸耀。丰宜年回礼之后对着肖家夫妇说:“等到了戌时将七盏红灯笼挂在小公子屋外即可,今夜我和师弟也会在这里守夜,以防万一。”
肖家夫妇自然又是一番道谢。
等到客套完了,丰宜年才说:“此番刚好我和师弟都在这里,可否让我师弟仔细探查一下东厢房,查看是否还有其他小鬼作乱?”
“自是可以。”肖老爷点头,随手叫来一个小厮,指着他对丰宜年二人说:“就让他带着这位江道长去看看吧。”
江润微也不说话,他跟着小厮将东厢房里里外外都逛了遍,除了不少地方因潮湿生了霉斑,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他站在东厢房门口待了一会儿,那小厮就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他探查。
江润微并未察觉妖气,但总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蹊跷之感萦绕心头,他转头问小厮:“这东厢房只住了肖公子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