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真人,东厢房自小公子出生之后便分给了小公子,先前住在这里的是大小姐。”
肖家只有一子一女,肖老爷也并无妾室,而肖家大小姐独自住在西院,虽然她已过及笄之年,但是因为体弱多病一直未曾相看夫婿,肖家夫妇怜惜她,便将她养在家里。
江润微又问起他可知肖大小姐的事情,小厮却面含讶异地抬眼看着江润微,见江润微表情不变,才又恭敬地说:“小人不知,大小姐长年不出西院,近来也未听说西院有发生什么异状。”
江润微皱眉,没有再问其他问题,他摸了下脖子上用红绳挂着的青的几乎发黑的鳞片又很快放下手,和小厮一同回了东院。
今夜挂了红灯笼,平日子时便啼哭不止的肖铭今日安静了不少,肖夫人守在肖铭身边,嘴里一直念着经文。
江润微在观里多读经文,为是洗去他心中仇恨,虽无什么成效,但也让他对各家经文多有了结,此刻他隐隐约约听得那肖夫人念的是《法华经》,只是有些词句有些出入。
江润微有些不确定,他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肖夫人便是念错了,那声音嘟嘟囔囔的,也无从分辨。
戌时已过,肖夫人见肖铭彻底止住了啼哭,攥着帕子喜极而泣,一边守着的大夫忙过来给肖小公子号了脉,果然没有继续恶化。
大夫开了一服药,差人取了药熬完之后给肖铭喝了,一服药下去,外面天明之时,肖铭已然退了烧。
肖老爷夫妇对着丰、江二人感激不尽,丰宜年客气了几句,开口道:“小道自幼习得医术,祖上乃是医药之家,晚间我替小公子把脉时察觉他脉象紊乱,有亏空之相,若是两位应允,我再替小公子看看脉如何?若是对症,我亦有调养身体的药方可助小公子恢复。”
肖善磊与石心岚对视一眼,而后肖善磊道:“如此便多谢道长了。”
丰宜年走到肖铭身边为他把脉,皮肤白皙细腻的男孩如同一尊瓷器娃娃一般躺在锦被中,他的睡颜安宁,却又莫名显得没什么生气。
丰宜年放开了肖铭的手腕,难得地皱起了眉,凝神不语,肖夫人见状顿时往前走了一步,揪心地问:“丰道长——”
丰宜年回过神来,他放下了肖铭的手腕,道:“无事,小公子尺脉沉取有力,根气稳固、节律分明,来去清楚,虽细不弱,王大夫,听闻您是邱城最有名望的大夫,您看我所号的脉象是否准确?”
院中众人立刻看向那中年大夫,王大夫惊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并无错误,丰道长道法高超、医术也甚是了得——”
“王大夫行医多年,小道还有一事请教。八岁男童脉象理应是寸脉当浮,尺脉当沉。小公子的寸脉却沉伏几不可见,而尺脉却如此有力……这‘下实上虚’之象,倒像是年轻女子的脉象?”丰宜年道,“王大夫可知?”
目光再次聚集到中年大夫身上,那王大夫捕捉到肖夫人惊异的眼神,脱口为自己辩解:“我自然是知道,只是、只是肖小公子脉象向来如此,虽与常人有异,却康健无虞,想必是小公子天人自有异象,怎可用常人的脉象去计较?”
这话说得也很蹊跷。
丰宜年望着那话越说腰越直的大夫,思索着若是当年没有拜师,以他的医术他现在是否已在太医院就职?毕竟这种人都可以成为邱城的第一名医了。
他心中既是失望又有些忧虑,这“下实上虚”之象,从来不是女子专属。阴虚之症、气血亏空,都可能出现类似的脉象。可王大夫一口应下……他又看了眼肖夫人,见她满脸认同之色,攥着帕子的手却紧了紧,怕也是不敢听到自己的孩子可能存在什么隐疾的消息吧,这份慈母之心可以理解,索性肖小公子应当无什么大碍。
思及此,丰宜年便不再多言,而是朝着几人行了一礼道:“小公子脉象奇特,我也不敢肯定药方是否能用,如此就按照这位王大夫的方子来吧。因着小公子还未醒,体质虚弱,容易引来邪祟,小道与师弟放心不下,若是两位不嫌,我与师弟可在此多留几日,直到小公子醒来。”
“道长真是仁心仁德啊!”肖善磊连忙道谢,一副慈父面孔。
江润微心下一动,忽然开口:“我与师兄在入城之前曾在郊外见到一妖物化作少女行走于乡野间,吸食路边歇凉的路人生气,可当我们前去追赶时,那妖物已幻化成别的东西逃了,因而跟丢了那妖物,不知府中人可能见过这等妖物?”
他的声音略低却很好听,可却无人注意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说话时俨然极有压迫力。
肖善磊却连忙否认:“若是有这般妖物,我府中哪还有什么安宁啊,我们都未见过,道长,若是再遇到那妖物,可不能放过它啊。“
“自当诛之。”江润微说得铿锵有力,让肖府众人听得心都放了下来。
只丰宜年望着师弟那张严肃的脸,想着师弟似乎变坏了,这样的话也信手拈来,果然是太讨厌妖了么?
因着此间已无事,丰宜年与江润微便推辞难得来到邱城,也希望可以为百姓尽绵薄之力,便要出府继续追查那妖物,不过他们保证会等肖小公子完全康复才会离开,肖家夫妇劝阻不得,只得随他们去了。
两人出了东厢房后,江润微便忍不住了,他心中郁结,种种异象却找不到源头,只觉烦闷,他忽然道:“师兄,肖府之事定想来是前日那蛇妖作乱,不然怎么有如此多巧合之事,肖小公子的脉象与二十岁女子无异,而那蛇妖人形正是如此,因此她怕我们瞧出端倪,故而来阻拦我们去往肖府。师兄,我们去把那蛇妖找出来——”
“才不是我!”两人耳边忽然炸开一个女声,还未见人,那委屈之意便已让人无法忽视,“你怎么总冤枉我!”
“唰——”剑刃出鞘,凛冽的刀光划破了深秋雾蒙蒙的天,晃得人心中一紧。
丰宜年还未从这变故中理清头绪,就已听江润微大喝一声:“我就知道是你这妖孽作乱!”
“都说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