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润微心中奇怪,但并未提出。两人跟着侍女穿过了垂花门进了前院,江润微一路留心肖府的情况,只发觉此处阴气较重,并无妖气作乱,因此这肖家小公子之症状十有八九是鬼祟作乱。
来到邱府之前,丰宜年和江润微便在问路时打听了一下肖府的情况,得知肖家夫妇琴瑟和鸣,两人育有一子一女,这次便是幼子出事,因而去信江陵玄牝观来请怀安真人。
丰宜年走在江润微前面,一路上也在跟着侍女打听情况。
肖家家大业大,派来的两位带路的侍女也是花容月貌,口齿伶俐,穿着绿袄的侍女闻言立刻便道“奴婢是小公子院里的丫鬟,公子可以叫奴婢秋月,叫她秋英。”
两个侍女一同朝丰宜年福了福身,秋月又继续往下说:“大约是一个月前,小公子夜里总会啼哭不止,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奶妈进去哄了也不见好,夫人便请了大夫来,大夫却并未瞧出什么来,而小公子白日精神头又好,夫人便以为是冲撞到了什么,又去请了城外的道士来做法,做法之后小公子好了几日,可前些日子又开始坏起来了。”
秋月语速很快,说话时神情也很生动,相较之下一旁身量高一些的丫鬟则显得更为沉静,秋月说完后与她对视了一眼,刚张开的嘴立刻闭上了,那高一些的丫鬟秋英便接话道:“做法之后的第五日,小公子便又开始夜夜啼哭,夫人哄不住,无法,老爷便找了城内的高人神婆,可是这次都不见效,小公子精神也渐渐颓靡了下来。约莫十日前,小公子开始高烧不起,大夫开的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后并不见效,夫人和老爷着急万分,向怀安道长送了信,所幸很快得了回信,夫人便整日盼着两位道长前来救治小公子。”
丰宜年点了点头对两位侍女说:“我等奉师命前来,自是会帮小公子脱离危险。”
肖家的小公子肖铭是肖家老爷肖善磊和肖夫人石心岚的老来子,平素便极为得宠,此次高烧不退让肖家人都急昏了头,好在肖家大小姐还记得江陵有个玄牝观,据说道观中的道长都颇有本事,肖老爷病急乱投医,差人给怀安道长快马加鞭送去了信件。
怀安真人得知之后立刻回信,派了自己的大弟子丰宜年和自己师兄唯一的弟子江润微前来帮助肖家。丰宜年自小学习术法,道术精湛,也通医理,而江润微武学天赋极高,术法虽然不及丰宜年,但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加之一柄润苍剑,更是对妖物鬼怪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派这二人来到肖家,寻常精怪小鬼自然不是对手。
此时不过申时,放在往日是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而今日大片的乌云遮盖了天空,让院子里都显得昏暗。
江润微和丰宜年走到东厢房之时,肖家夫人正站在门口,她身量不高,穿着素雅却很讲究,略施粉黛但脸上的憔悴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肖夫人身后站着两个提着灯笼的侍女,她看到二人赶忙迎上来,亲切地问着二人:“两位道长可是怀安真人的弟子?来路遥远,两位可曾累了?”
“家师正是怀安真人。”丰宜年朝肖夫人行了礼之后站直了身子对肖夫人简单通知了姓名后,道:“小道擅药理术法,我师弟擅驱邪诛妖,此次来便是为了救治小公子。事不宜迟,我们先去看看肖公子的情况吧。”
“好好好,快随我来。”
肖夫人听到丰宜年的话,面上焦急之色稍缓,她带着二人走进里屋,一进门丰宜年和江润微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和艾草的味道,肖铭的床头还贴着清心符。
这一屋子的东西让江润微猜测这肖府众人大约是过于心急,以至于什么驱邪偏方都用了一遍。
丰宜年已经走上前看肖铭的情况,来时他们已经得知肖铭的症状,心下已有八分猜测,此刻看到肖铭,这猜测便成了十分。
江润微在房间里四处查看,连拐角缝隙也不放过,却什么也没发现,他又觉得蹊跷,脑海里却想起昨日拦路的那个蛇妖。莫不是那妖怪为了达成所谓的什么报恩目的,特意来捣乱?
不一会儿他便听到师兄喊自己,“润微,你过来看看。”
肖铭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此时脸色潮红,嘴巴干得开了裂,脸上满是痛苦神情,整个人都透露着虚弱的气息。
江润微走过去,看着丰宜年指的地方,他点点头后从怀中掏出几张驱鬼符咒贴在了房间的窗户及门上。
丰宜年也从肖铭身边离开,他仔细检查贴好的符咒,确保无误之后对肖夫人说:“夫人不必忧心,缠着令郎的并非什么厉害的鬼怪。”
“那、那我儿无事吧?”肖夫人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攥紧了手帕,抬头看着丰宜年的样子十分急迫。
丰宜年温和地安抚着她:“现下房间里贴了符咒,屋外的邪祟便进不来了,缠着令郎的是我们常说的叫小儿鬼的鬼怪,这种鬼怪生性谨慎,极其难消灭,不过很好驱除,只要等戌时一到在门外点七盏红灯笼便可,那小儿鬼见了红灯笼的光自会害怕地离开。”
“这……”肖夫人望着丰宜年欲言又止,丰宜年便解释道:“令郎身体过于虚弱,那小儿鬼虽不厉害但十分难缠,若是强行用术法驱除,令郎怕是受不住,故而用此办法来驱除。”
肖夫人闻言不住点头,又期期艾艾地问:“那我儿的烧今日可退吗?”
“点燃灯笼后我再来为令郎把脉,不必担心,烧今夜理应会退。”
“多谢二位道长,小儿此次若能得救,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我肖府定当尽力达成。”
江润微并未察觉到有其他妖物存在,他看丰宜年摆了摆手,随后拿出了一张叠好的平安符交给肖夫人,然后说:“令郎身子骨弱,容易被邪祟入侵,待他好了之后需要多加强身健体,多多行善积德,这张平安符乃家师所画,可保他不被小鬼纠缠。”
“多谢、多谢!”肖夫人双手接过平安符,道了好几声谢,视线又不住地往肖铭身上看。丰宜年见她慈母心切,便不欲打扰,对着肖夫人道:“小儿鬼虽是弱小鬼怪,却会趋利避害,它出现在此纠缠令郎,怕是府中亦有其他邪祟,我等前去查看一番——”
话没说完,肖夫人却急切地打断了他:“两位道长从江陵来此处路途跋涉,想必十分辛苦,且二位道长仁善,刚来便为我儿驱邪,现下我儿面色好转,想必如道长所说明日便会好转,今夜夜色已深,请道长先歇息一晚,明日我叫侍女来为二位道长引路探查,二位道长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蹊跷,江润微并不善言辞,却也听明白了肖夫人的异状——她不想让他们连夜查看府中情况。
他想追问之时,丰宜年却已顺势道谢,没有深究,肖夫人随即松了口气一般地赶紧吩咐侍女带两位道长去别院客房休息,自己则扑到肖铭床前查看着肖铭的状况。
丰宜年对着管事的侍女,细细地将需要准备的事情说给她听,待吩咐完了,又再次确认这里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便与江润微一起出了东厢房,路上,江润微凑到丰宜年耳边沉声道:“她未被邪祟附体、也未被妖术蛊惑。”
丰宜年勾起嘴角,他没有接江润微的话,而是苦恼地问:“肖夫人叫我们今夜好好休息——那戌时驱除小儿鬼时,我们来还是不来?”
江润微一愣,认真思索后道:“自是要来,我虽未察觉到妖气,可罗盘指针上浮,想必此处曾有妖气残留,那妖说不得跟着我们一起来了,哼,此次必不会让她走脱!”说完冷脸往前走去。
丰宜年嘲笑变成苦笑,只得跟在师弟身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