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心里给这两个婢女记了一笔,转身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漆黑一片,偌大个椅梧馆处处静寂。
她只得将窗户合上,躺回床上装睡。
卫瀛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储况微微掀起眼帘,暗中瞧着他。
他出去做什么?见了谁?怎地沾了酒气回来?还是北国烈酒……
转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暖帐上。
卫瀛睁开眼,隐约听见净室里储况正在梳洗,她摇铃唤来侍女服侍她起床更衣。
储况自净室出来,换了一身荼白衣袍,走过卫瀛身侧时再无一丝酒气,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瀛在镜前坐下,两人目光在铜镜中一触即离。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储况问道。
卫瀛顿了顿,笑道:“还好,只是夜半时分背后微微有些冷,是不是你撩起床帐下地走动了?”
储况温声道,“是我的错,昨夜睡不安稳,起床喝水,又踱步片刻,打扰夫人安睡。”
两人目光又在铜镜中交汇,注视片刻后,都是一笑,各自将视线挪开。
用完朝食,储况离开去处理政务。
卫瀛看了眼收拾碗筷的婢女,起身去书房的路上,对烟素低声说,“昨夜在内室值班的那两个婢女,寻个错处遣走吧,但别是现在,隔些日子再说。”
烟素明白那两人定然是犯了错,便点点头。
而后卫瀛又转头吩咐婢女,“去叫甄女史帮忙把从京畿带来的书卷统统翻一遍,找出张相亲自给我编纂的课本,还有我写过的课业。”
很快,甄女史和两个婢女便带着一摞摞书卷折返,按照卫瀛的吩咐分门别类放在书房桌案上。
卫瀛坐到桌前,取来书卷一份份仔细搜寻,她记得张申编纂的课本里有一篇专门讲述太祖皇后协理朝政一事,她在随后的课业里与张申研讨数次。
在书卷堆中翻了大半日,卫瀛终于眼前一亮,抽出那份课业细细研读起来,良久后抬起头,将那课业按在胸口,长呼一口气。
瞧了眼天色,已临近黄昏,今日是去不成宁府了,但明日一早定要再去一趟。
成与不成,全看明日的了……
另一边,这日晨间,公主亲卫下了值,三三两两返回亲卫戍所。
其中一个伍长笑着看旁人离去,自己则在原地停留片刻,孤身来到亲卫统领崔朔院门前。
此伍长正是昨夜在椅梧馆门前值守的亲卫,储况进出去见许康,与之打了两次照面。
崔朔出身京畿,来了魏州一载有余也并未置业,只是在戍所大营择了一处偏院住下。
近来他因触怒卫瀛而被停职,已是多日闭门不出了。
那伍长叩响院门,里面一个照料崔朔日常起居的年轻小卒出来应门。
“我有要事禀报统领。”
那小卒通报后,很快便让伍长进去。
那伍长见到崔朔,跪地施礼道,“统领大人,卑职昨夜在椅梧馆门前值守,见魏侯夜半时分独自出门,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回来,不知见了谁。”
崔朔虽正在停职期间,但仍是一身窄袖劲装,坐在窗前正细细擦着长刀,并未分目光过来,“你怎知他去和人见面,而不是独自散步?”
那伍长毫不迟疑道,“他回来时,卑职闻到他身上有酒气,可他出门前明明还没有,而且卑职觉得,此事不简单。”
崔朔停下擦刀的动作,将长刀缓缓横在膝上,拇指抚过刀锋,“……继续说。”
那伍长道,“魏侯出来前,卑职就听见东湖畔隐约有动静,像是打斗声,卑职本来想去查看,却来了两个侯府颇有头脸的护卫,说是他们自己人玩笑,让我们不必过去。”
顿了顿,又说,“片刻后魏侯出来,去的方向也是东湖畔,全程连个掌灯的侍从都没有,若心里没鬼,他何必三更半夜摸黑出门去?而且侯府的护卫向来规矩森严,谁敢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