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朝的笔尖顿在物理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却没落在题目上，而是斜斜瞟向桌角的手机。

屏幕暗着，和这堂物理课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是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周，离寒假就剩几天，课程却密得像织在一起的网。从早上七点的早读到下午六点的晚自习，满满当当的课表，没有一丝空隙，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各科老师见缝插针地占去大半。

凌朝已经坐了整整一天，腰背僵硬，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连转动眼球都觉得酸胀，可他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会悄悄瞥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他前几天连发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石沉大海，连一个已读都没有。

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嗡嗡的声音像蚊子在耳边盘旋，凌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凌朝！”

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几分严厉，凌朝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老师严厉的目光。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他微微泛红耳尖，收回落在手机上的目光，假装专注地看向黑板，指尖却悄悄把手机按灭，塞进桌肚最里面，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付童在躲着他。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继续讲课，凌朝却再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物理老师收起教案，叮嘱了几句“好好复习，准备期末”，就转身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伸着懒腰，揉着酸胀的眼睛，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抱怨着这连续两节物理课的煎熬，讨论着什么时候才能放假，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枯燥的高三生活。

凌朝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指尖又悄悄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一行字。

【0918：今天放学早，你有没有吃晚饭？】

盯着看了几秒，又一个个删掉，像打卡一样，每日一问。

【0918：你今天回来吗？】

“哟，又在给我们付童学姐发消息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纪逸晨拍了拍凌朝的肩膀，凑过脑袋，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是没回啊？”

凌朝下意识地按灭手机，把手机塞进桌肚，抬眼瞪了纪逸晨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别瞎说。”

纪逸晨笑了笑，也不生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胳膊搭在凌朝的桌子上，挑眉道：“我瞎说？我都看见多少次了，你这几天上课，隔三差五就看手机，不是给她发消息，还能是给谁？”

“我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凌朝避开纪逸晨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物理试卷，假装专注地看着，语气却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

“问了又怎么样？人家不是照样不回你？”纪逸晨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说朝哥，你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她突然这么烦你。”

“她不是不想理我。”凌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纪逸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只是……很忙。”

纪逸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忙？再忙，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你别自欺欺人了。我看啊，你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大老爷们的扭捏个什么劲儿呢，人就在那，你不追总有人会追。”

凌朝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行了行了，不调侃你了。”纪逸晨看着凌朝沉默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童姐是真的很忙，等她忙完了，就会回你消息了。对了，听说今天晚自习不上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就能早点回家休息了，这几天刷题，快熬死我了。”

凌朝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他不在乎晚自习上不上课，不在乎能不能早点回家休息，他只在乎，付童什么时候能回他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回来，什么时候，能不再躲着他。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砺锋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坐直身体，目光落在王砺锋身上。

王砺锋走到讲台上，放下文件夹，目光扫过全班同学，开口说道：“通知一下，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取消，全体同学，半个小时后，到学校大礼堂集合，听优秀毕业生返校演讲。”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太好了！终于不用上晚自习了！”

“优秀毕业生？是谁啊？会不会是以前的学神？”

“应该是吧，能被邀请回来演讲的，肯定很厉害。”

纪逸晨眼睛一亮，拍了拍凌朝的肩膀：“太好了！不用上晚自习了！朝哥，你说，这次回来演讲的优秀毕业生，会不会是童姐？”

凌朝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猛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可很快，又被失落取代。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

“也是哦。”纪逸晨撇了撇嘴。

凌朝的指尖微微发凉，没有说话。

王砺锋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行了，都别议论了。半个小时后，大礼堂集合，不准迟到，不准缺席，不准打闹，都给我安安静静地听演讲。还有，演讲结束后，按时回家，不准在外逗留，高三了，时间很宝贵，别浪费时间。”

说完，王砺锋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又恢复了热闹，凌朝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指尖又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些未被回应的消息，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纪逸晨收拾好东西，凑到凌朝身边：“朝哥，走了走了，去大礼堂占个好位置，晚了后几排全被艺体班那几个不要脸的给抢了。”

凌朝摇了摇头，把手机塞进桌肚：“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行吧，那我先去了，给你占个位置。”纪逸晨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和江星延几个一起，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凌朝一个人。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安城的冬天，天色暗得很早，窗外飘着零星的小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又坐了几分钟，凌朝才慢慢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大礼堂里已经坐了很多人，人声鼎沸，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纪逸晨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看到凌朝，连忙朝他挥手：“凌朝，这里！”

凌朝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坐在纪逸晨身边。他目光扫过大礼堂的讲台，讲台上方挂着“优秀毕业生返校演讲”的横幅，台下坐满了高三的学生，大家都在兴奋地议论着，期待着演讲者的出现。

“你说，这次演讲的到底是谁啊？”纪逸晨凑到凌朝身边，低声问道。

凌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讲台上，没有说话。

他对演讲者是谁，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过多久，王砺锋和几个主任领导一起，走上了讲台。大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台下的议论声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讲台上。

王砺锋拿起话筒，开口说道：“同学们，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我们一中的优秀毕业生，付童同学，回到学校，给大家做演讲和动员。付童同学，当年在我们学校，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H大，是我们一中的骄傲，也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付童同学！”

“付童？！”

纪逸晨惊讶地喊出声，下意识地看向凌朝。

凌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瞬间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付童？她回来了？她怎么会回来？她不是在忙？怎么会来学校演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讲台的入口，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指尖微微发颤。他期待着，又害怕着。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讲台的入口走了进来。

是付童。

大礼堂的暖气开得足，并不冷，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而自信。

和以前那个在人群中，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