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屁小孩:你拍的夕阳,每次都比我的好看。】
付童站在原地,路灯在头顶洒下暖黄的光,把那一行字照得格外清晰。
“你拍的夕阳,每次都比我的好看。”
她站在路上想了整整一分钟,脑子发胀,最后只回。
【FairyTales:我技术好呗。】
发完又觉得蠢透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掌心发烫。
菜就多练。
回到宿舍,她洗漱完就钻进被窝,把窗帘拉得死死的,抱着枕头。
脑海里突然蜂拥进一堆画面。
一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好像一直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自己的心意,确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邻居弟弟的照顾?
是好朋友的关心?
还是她就是喜欢他。
终于花结了果,树生了芽,她就是喜欢他。
付童喜欢凌朝。
但她从未理会过,思考过,她喜欢的这个男孩,她在乎的这个男孩。
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这是付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问自己。
凌朝,喜不喜欢她?
不是没有迹象。
寒假时他收下那盒点心,吃得干干净净,但他并不喜欢甜食。
溪边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腕骨。
民宿走廊的黑暗里,他低声说“晚安”,声控灯亮起时,她看见他眼底来不及藏起的情绪。
单元门口,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阳光里,眼睛里清清楚楚,全是她。
他说“约会”时,耳尖通红。
……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串珠子,串起一整条喜欢。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问。
万一呢?
万一吃完点心,只是不想浪费。
万一握住手腕,只是怕她摔下去。
万一说晚安,只是到点该睡。
万一呢?
她把脸埋进枕头,长长叹了口气。
枕头微凉,脸颊却烫得厉害。
她再一次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依旧是。
“你拍的夕阳,每次都比我的好看。”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她按亮,又暗,再按亮。
“你是不是喜欢我?”
删掉。
“凌朝,你到底什么意思?”
删掉。
“凌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锁屏,把手机扔远。
她不是不敢问。
是怕他说“不是”。
怕他说“你想多了”,怕他说“开玩笑的”,怕他说“随口应付段博仁的”。
更怕,问完之后,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回一个“哦”。
以后还怎么给他发消息?
怎么相处?
怎么找借口去掩盖自己那小心翼翼的心动?
她怕的,从她也喜欢他。
变成,他不喜欢她。
更怕自己的喜欢,变成他的负担。
变成他高三这一年,多余又麻烦的负担。
她不想成为他的麻烦。
所以她不问。
她等。
她信他。
只能信他。
可要等到哪一天?
明天?下个月?高考后?保送后?大学里?
她不知道。
只知道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她要把所有“万一”都压在心底,把所有“他到底喜不喜欢我”都藏好,藏得像那句“我喜欢你”一样深。
付童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一道细白的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白墙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闭上眼,那个问题又冒出来: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应该是喜欢的吧?
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这……样吗?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路灯熄灭,久到室友的呼吸都变得均匀。
依旧没有答案。
付童突然又翻了个身,用枕边的玩偶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藏起来。胸口、嘴巴、鼻子都被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感觉呼吸越来越闷,直到已经没有新鲜空气可供她换气的时候,她才从里面钻出来。
坐起身,下巴抵在草莓熊的脑袋上,双手环在它的脖子下,脑子还是乱乱的。
她真的,完全想不明白。
***
十月的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草叶被割过之后留下的腥涩气味。
付童已经坐在操场看台上好一会儿了。
她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还好H大没有门禁。
她坐在看台最上面,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搁在前面那级台阶的边缘。双手撑在身后。
她仰着头。
天上没有月亮,云很厚,把所有光线都挡住了,只剩几颗很亮的星星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粒一粒的。
她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也没有眨一下。
夜风还是有点凉的,灌进付童外套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没有动。
手边的塑料袋却一直在摇摆,好在里面装着两罐没开的啤酒,旁边还倒着两个空罐子。